寂靜夜色,冬日寒風蕭瑟。
兩人就這么靜靜陪著彼此走了一段路,直到周圍幾乎沒有宮人了。
心中千言萬語,最終只化為一聲嘆息。
“你在這里……過得好嗎?”
沈枝意抬頭看向遠方的梧桐殿,那是大靖皇后的寢殿,如今,整個后宮里只有她一個人。
她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。
“挺好的?!?/p>
至少,目前挺好的。
幾個孩子乖巧聽話,祁淵后宮干凈,她又是名正言順的皇后,平安是大靖的太子。
祁淵的膝下只有平安一個孩子。
陸承似乎也不再繼續(xù)糾纏了。
除了澤兒不在她身邊之外,一切都挺好的。
沈知時沉默了片刻,“那就好?!?/p>
“我打算在這里陪玨兒一段日子再回去?!?/p>
沈枝意愣了一下,有些意外,她看向身邊的人,“你還要回去?”
“嗯,自然是要回去的。”沈知時笑了一下,“放心,我不是主動回去送死。”
“他既然放過了我,就不會再對我動手?!?/p>
“況且,太子殿下剛剛登基為帝,還需要人輔佐,陸承并未廢了我的官職,從大楚到大靖的這一路以來,他也沒有苛待我半分,說明他對我早已沒了殺意。”
他總覺得陸承像是放下了,但又像是沒有放下。
不過,不管如何,陸承應該不會再像從前那般,追著她不放了。
沈枝意想了想好像也對。
對于沈知時而言,大楚終究是他的故土,他跟她不一樣。
他從小生長在那片土地上,有過美好幸福的日子,而且他父親臨終之前,一心想讓他做官,也是為了讓他造福百姓,輔佐君主。
“若是你什么時候想見玨兒了,可以隨時來大靖找他?!?/p>
……
祁淵的寒毒徹底解了,但也傷了根本,留下了不少暗傷。
沈枝意一直陪在他的身邊。
他是個合格的夫君,也是合格的父皇,很早之前便開始教沈枝意母子,學習如何處理政務,又為他們做好了一切的打算。
兩人相互扶持,在大靖皇宮走過了二十年的風風雨雨,中間再也沒有過別人。
直到祁淵的生命走到盡頭,他看著坐在床榻前一直守著他的沈枝意。
歲月似乎并未在她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,她還是很美,有種歲月沉淀過后的美,哪怕忽略了她的容貌,卻依舊會被她身上的氣質所吸引。
而他早已兩鬢斑白,青春不再了。
快要咽氣的最后一刻,祁淵用盡了最后一口氣,還是忍不住緊緊握住了沈枝意的手,問出了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問的那個問題。
“這些年里……你有愛過朕嗎?”
有時候,他們倆靠得很近,卻好像又隔得很遠。
明明最終得到她的是他,可他好像又沒有抓住她。
沈枝意微微一怔,她緊緊握住祁淵的手,有些恍惚,剛要回答。
下一秒,龍榻上的人緩緩閉上了眼睛,似乎苦笑了一聲便沒了氣息。
一旁的太監(jiān)哭了起來,猛地跪下來大喊道:“陛下,駕崩了……”
隔著一扇屏風珠簾。
平安和昭昭以及玨兒等人跪在最前面,瞬間忍不住沖上來趴在龍榻前哭紅了眼。
“父皇,父皇……”
二十年過去,幾個孩子早已各自成婚生子,身邊有了年幼的孩子。
昭昭是最肆意張揚的那一個,她從及笄開始便有了自已的公主府,還有了封地,這些年以來,她一開始所嫁非人。
婚后,第一任駙馬居然想用以夫為綱來壓制她。
婆家也總是端著長輩的身份,想要讓她堂堂的一國嫡公主,收斂性子,在家相夫教子,侍奉長輩,而且還想讓她在懷孕之后,主動給駙馬送幾個通房丫鬟。
昭昭哪里受得了這個氣,在那些人第一次露出真面目的時候,她直接把駙馬的那個玩意剁碎了,把肚子里已經有幾個月的孩子打了。
又用她手里的那根鞭子,把駙馬打得渾身是傷,爬都爬不起來。
最后,又搜集到了駙馬全家貪污枉法的證據(jù),當夜送入宮內,讓他們全家老小滿門抄斬,一個不留。
當抄家圣旨到達駙馬家門口的那一刻。
那些人都快嚇瘋了,不管不顧一個勁跑到了昭昭的公主府門口求饒,上到年事已高的老夫人,下到襁褓中的嬰兒都去了。
駙馬更是跪在大門口,把頭磕破險些暈了過去。
但依舊沒能求得昭昭的原諒,甚至連面都沒有見上一面。
最終,駙馬全家一百多口人,老老小小全被押到了菜市場砍頭。
那一日,聽說那一日可以說是血流成河。
一時之間,大靖誰家了娶了媳婦,媳婦懷上了孩子,都不敢讓兒媳婦給兒子送通房丫鬟了。
至于昭昭,弄死了駙馬全家之后。
她索性沒再成婚,而是挑了一些男寵養(yǎng)在公主府內。
反正父皇母后說了,大靖不需要她去和親,她只需要過得健康快樂就好。
大楚那邊,每年都會送了一堆金銀珠寶,全是給她和母后的,在那邊她也有公主府,有富饒的封地,那邊同樣沒有誰敢讓她去嫁人。
這些年里,她過得很快樂,從沒有誰敢給她氣受,敢給她氣受的人都死了。
祁淵死后,已經二十三歲的平安登基為帝。
沈枝意從皇后變成了太后,玨兒早在成年之后就被祁淵收為義子,封了異姓王。
平安生得像他父皇。
自從祁淵沒了之后,沈枝意每每瞧見小兒子的這張臉,都會走神,不由得再次想起了祁淵咽氣之前的那個問題。
愛過嗎?
幾十年風風雨雨相互扶持走了過來,那么多年的夫妻,怎么可能沒有一點感情。
大楚。
十二歲登基,如今已經過去二十年。
從前小太子也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,大楚的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,不再像當年剛登基的那般處處受到桎梏。
玄封從陸承手下的暗衛(wèi),變成了陸澤的暗衛(wèi),當年沈知時回到大楚之后,一步步輔佐年幼的帝王,坐穩(wěn)了大楚的龍椅,他則是成了一人之下萬上之上的丞相。
“陛下,太上皇沒在那個小山村繼續(xù)教書了,不知道去哪了?”
從前被陸承送到了陸澤身邊當侍從的小胖子,如今早已成了帝王身邊的心腹之一。
直到現(xiàn)在想起小時候的事,他也忍不住感嘆一句自已命好。
不過,他只見過太上皇那一次,從那之后,再也沒見過他。
“對了,丞相大人說是要告老還鄉(xiāng)?!?/p>
陸澤放下手里的奏折,抬頭看向大靖的方向,沉默了良久,“不用管了,隨他們去吧。”
……
前世今生。
野史記載。
大靖太后年紀輕輕守寡,扶持幼帝登基。
傳聞,太后男寵無數(shù),其中還有敵國皇帝,敵國丞相,以及本朝的大將軍等等,甚至出現(xiàn)了那些男人為爭搶給太后侍寢的天數(shù)多少,不惜偷偷給對方套麻袋,專挑著對方的臉打。
其中,妒忌成性的敵國皇帝,最終遭到了太后的厭棄,被強行趕出了寢殿。
但是他第二天深夜又偷偷爬上了太后的床榻,結果被其他人聯(lián)手毆打,險些打斷了一條腿。
……
——全書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