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未晞的話音剛落,千面魈那尖銳刺耳、充滿了嘲諷與輕蔑的大笑聲猛地炸開,在山壁間撞出層層回音:
“哈哈哈哈——!??!”
它那張平面臉上,“畫”出的嘴巴線條夸張地扭曲著,幾乎咧到耳根:“小僵尸!你是被嚇瘋了嗎?還是剛才被我這‘寶貝’打壞了腦子?讓它去死?就憑你?!”
千面魈指向正在凝聚更恐怖尸氣、赤眸死死鎖定白未晞的伏尸,又指指自已,尖聲道:
“你以為破了我的百骨陣,跟它過了幾招,躲開幾下,就真能跟伏尸叫板了?無知!狂妄!可笑至極?。 ?/p>
它轉(zhuǎn)向同樣因白未晞這句話而愣住的乘霧和緋瑤,語氣里的惡意幾乎要滴出來:
“乘霧!你這找來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兒?不會是個傻子吧?”
“還有你這小狐貍,”它又瞥向七尾搖曳、氣息強橫卻掩不住眼中驚疑的緋瑤,“好不容易顯出點真身,不趕緊帶著這老廢物逃命,還在這聽小僵尸的瘋話?哈哈哈哈!本座今日真是看了一出好戲!一出天大的笑話!”
乘霧握著桃木劍的手微微顫抖,有種深切的、混合著荒謬與擔(dān)憂的無力感。
他相信白未晞絕非無的放矢之人,更不是狂妄自大之輩??裳矍斑@局面……伏尸兇威滔天,神通接連施展,已方三人合力才勉強周旋,險象環(huán)生。
她究竟有何依仗,能說出這般……近乎宣判的話語?
“未晞……” 緋瑤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,紫色眼眸深深看向白未晞的背影。
她也無法理解,但她更愿意相信這個一路走來、總是以出人意料方式解決問題的同伴。
白未晞沒有回應(yīng)任何質(zhì)疑、嘲諷或擔(dān)憂。
她甚至沒有再去看狂笑不止的千面魈,也沒有看氣息越來越恐怖的伏尸。
她只是微微側(cè)身,右手依然握著那截古樸的年輪藤鞭,左手卻抬起伸向了自已身后那只從不離身的竹筐。
這個動作讓乘霧和緋瑤同時一怔。
竹筐?那里面除了金銀珠寶,零碎雜物,還能有什么?
她探手進去,握住了一截傘柄,然后,將其抽了出來。
是把傘。
乘霧和緋瑤面面相覷,他們見過這把傘,一直在竹筐里,他們從未發(fā)覺有何異常。
千面魈的笑聲在瞥見那把傘時,更是帶上了濃烈的譏誚:“哈!小僵尸,你是打算給本座的‘寶貝’遮遮太陽,還是想給自已臨終前擋擋風(fēng)?真是蠢得……”
它的嘲諷戛然而止。
只見白未晞深黑的眼眸平靜地掠過前方蓄勢待發(fā)的伏尸,然后,清晰而冷淡地吐出兩個字:
“夙愿,去?!?/p>
話音落下的瞬間,綠傘便倏地從白未晞?wù)浦忻撌诛w出!
它并未展開,而是保持著合攏的狀態(tài),如同一條沉靜的綠色游魚,劃過一道簡潔而玄妙的弧線,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。
下一瞬,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(xiàn)在那正要暴起撲殺的伏尸頭頂正上方!
緊接著,傘面唰地展開,如同瞬間綻放的、承載著亙古幽寂的綠色花朵,穩(wěn)穩(wěn)懸停在伏尸頭頂三尺之處。
傘面之下,一道肉眼可見的、介于虛實之間的青蒙蒙光暈,以傘骨尖端為源,無聲垂落,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盞,又似一道靜默的囚籠,頃刻間便將下方那高大兇戾的伏尸身影,徹底籠罩其中!
光暈流轉(zhuǎn)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與沉靜,仿佛能隔絕一切喧囂與生機。
被籠罩的伏尸,那狂暴攀升的尸氣為之一滯,赤紅血眸中兇光閃爍。
它試圖移動,卻發(fā)現(xiàn)那看似薄弱的青色光暈,竟隱隱帶著某種粘滯與壓迫的力量,讓它如陷泥潭!
這一切發(fā)生得太快,從白未晞喚傘到青暈罩頂,不過眨眼之間。
乘霧老道徹底呆住了,眼睛瞪得滾圓,對著那把懸浮的、散發(fā)著幽光的綠傘,嘴巴張了張,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這把……這把他一直以為是普通雨具的傘……竟然……竟然如此?!
緋瑤七條狐尾不自覺地輕輕擺動,紫色眼眸中星光劇烈搖曳,震驚之色溢于言表。她可是在筐里同這把傘朝夕相處了多日的。
千面魈那張平面臉上,“畫”出的五官線條徹底扭曲成了一團混亂的墨跡,先前的嘲諷與狂笑早已凍結(jié)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與驟然升起的、刺骨的寒意。
被籠罩其中的伏尸,最初只是感到行動遲滯與不適,但那源自古老兇性的驕傲與對“血食”的貪婪,瞬間壓過了這絲異樣。
“吼——!”
它發(fā)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,周身暗紅色的尸氣轟然爆發(fā)!比之前更加濃烈、更加狂暴的血煞之氣瘋狂沖擊著周身的青色光暈,試圖將其撕碎、撐破!
同時,它雙爪之上烏光暴漲,再次施展“陰冥鬼爪”,這一次,十道完全由凝實陰死之氣構(gòu)成的巨大鬼爪虛影,直接環(huán)繞它自身,狠狠抓向那看似薄弱的青色光暈壁壘!鬼爪過處,空間都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嗤嗤聲。
然而,足以撕裂金鐵的鬼爪虛影,撞上那流轉(zhuǎn)的青色光暈,卻如同冰雪觸及燒紅的鐵板,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、令人牙酸的聲響,迅速消融、暗淡,最終潰散成縷縷黑煙,被光暈無聲吸納。
那狂暴沖擊的血煞尸氣,更是如同泥牛入海,一進入青暈范圍,便被一種更深沉、更絕對的陰寂之力中和、稀釋,無法掀起半分波瀾。
伏尸赤紅的血眸中,驚疑迅速被暴怒取代。
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,竟不再試圖以神通破界,而是將全部尸氣灌注于雙臂,肌肉虬結(jié)鼓起,青黑色的皮膚下筋絡(luò)如同黑龍游走,帶著純粹到極致的蠻力與兇威,雙爪狠狠扣向頭頂那懸浮的綠傘本體!
這一擊,凝聚了它作為伏尸的肉身全部力量,爪風(fēng)所過,空氣被蠻橫地排開,發(fā)出沉悶的音爆!它要直接摧毀這古怪法器的核心!
“鐺——?。?!”
一聲洪鐘般的巨響,震得整個山谷嗡嗡作響,碎石簌簌落下。
伏尸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雙爪,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地抓在了夙愿傘的傘面上。
預(yù)想中傘骨斷裂、傘面破碎的景象并未出現(xiàn)。
那看似普通的綠傘在承受這恐怖一擊的瞬間,泛起一層水波般的、深邃的幽光。
伏尸足以碎金的爪力,如同撞上了一堵由無數(shù)層柔韌陰煞編織成的軟壁,力量被層層化解、吸收、偏轉(zhuǎn)。
傘身紋絲未動,甚至連懸停的高度都沒有下降分毫。
反倒是伏尸自已,雙爪如同抓在了燒紅的玄鐵之上,一股冰冷刺骨、直透魂魄的反震之力順著爪臂倒卷而回,震得它雙臂發(fā)麻,覆蓋著金屬面具的臉上,甚至傳出了一絲細(xì)微的、仿佛金屬扭曲的“嘎吱”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