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國靠在沙發(fā)上,陷入了沉思。從女兒的敘述來看,寧家對這次見面還算真誠,沒有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(tài),也沒有提出過分的要求。但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——因為這說明,寧家要么是真的開明,要么是根本沒有認(rèn)真對待這段關(guān)系。
如果是前者,那自然是好事。但如果是后者……那就意味著,寧家可能只是把這次見面當(dāng)作一次普通的交往,并沒有考慮長遠(yuǎn)的未來。
“建國,你看這事……”周敏小心翼翼地問,“咱們該怎么辦?”
沈建國長嘆一口氣:“還能怎么辦?女兒已經(jīng)見了對方父母,對方也沒有明確反對,咱們總不能強(qiáng)行拆散。但是……”
他看向女兒,語氣嚴(yán)肅:“清清,你要答應(yīng)爸幾件事?!?/p>
“您說?!?/p>
“第一,在大學(xué)畢業(yè)前,不要考慮結(jié)婚的事。你還年輕,需要時間成長,也需要時間看清這段關(guān)系的本質(zhì)?!?/p>
“第二,不管對方家庭條件多好,你都不能放棄自己的學(xué)業(yè)和事業(yè)。一個女人,必須要有獨立的能力和人格,這樣才能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失去自我?!?/p>
“第三,如果將來真的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,對方家庭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,或者讓你感到委屈,一定要告訴我們。咱們家雖然不顯赫,但也不會讓女兒受委屈。”
沈清的眼眶微微發(fā)紅,用力點頭:“爸,我記住了。您放心,我知道該怎么做?!?/p>
周敏也握住女兒的手:“清清,爸媽不是反對你,是擔(dān)心你。你能找到這么好的男朋友,我們當(dāng)然高興。但我們要的是你幸福,不僅僅是表面的風(fēng)光?!?/p>
“我知道,媽。”沈清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,“謝謝你們?!?/p>
沈建國看著哭泣的女兒,心中百感交集。作為父親,他當(dāng)然希望女兒幸福;但作為體制內(nèi)的干部,他太清楚政治婚姻的復(fù)雜性和風(fēng)險性。
寧方遠(yuǎn)……這個名字在漢江政壇曾經(jīng)如雷貫耳。如今他的兒子和自己的女兒走在了一起,這究竟是緣分,還是某種命運的安排?
客廳里的氣氛隨著沈清的回答而變得更加凝重。沈建國聽完女兒關(guān)于寧世磊家庭情況的詳細(xì)敘述后,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手中的香煙又燃到了盡頭,他將其摁滅在已經(jīng)堆了三個煙蒂的煙灰缸里。
“你打算什么時候返校?”沈建國終于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學(xué)校正月十六開學(xué),我打算十四走,提前一天到學(xué)校收拾一下?!鄙蚯寤卮鸬?,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剛才流淚后的沙啞。
沈建國點點頭,目光落在女兒臉上,看著她略顯疲憊但依然堅定的眼神。他知道,女兒是真的喜歡那個叫寧世磊的年輕人,否則不會在知道對方家庭背景后,仍然堅持這段感情。
“和寧世磊一起走?”沈建國又問,語氣平靜,聽不出情緒。
沈清猶豫了一下,還是點了點頭:“他說……到時候我們在高鐵站匯合?!?/p>
沈建國沒有立即表態(tài),而是又點燃了一支煙。煙霧在客廳里緩緩升起,將他的臉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。周敏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丈夫,生怕他說出什么反對的話。
一支煙抽完,沈建國將煙蒂摁滅,終于做出了決定:“那這樣吧。讓寧世磊十三號來家里一趟。我和你媽總要見見他,心里也好有個底?!?/p>
這話讓沈清眼睛一亮:“爸,您同意他來家里了?”
“不是同意不同意的問題?!鄙蚪▏恼Z氣依然嚴(yán)肅,“這是基本的禮數(shù)。他去見了你父母,你也該帶他來見見我們。我們總要親眼看看,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,值不值得我女兒托付?!?/p>
周敏在一旁連連點頭:“對,對,你爸說得對。咱們總要見見真人,光聽你說不行?!?/p>
沈清心中涌起一陣暖流。她知道,父親這個決定,意味著他已經(jīng)開始接受這段關(guān)系,至少愿意給寧世磊一個機(jī)會。
“好,我今晚就跟他說?!鄙蚯逭f道,“讓他十三號來家里?!?/p>
沈建國看了看墻上的鐘,已經(jīng)下午四點多了。他站起身,對女兒說:“你也累了一天了,先去休息一會兒吧。晚上你媽做飯,等飯好了叫你?!?/p>
沈清確實感到有些疲憊,不僅是身體的疲勞,更是精神上的緊繃。從昨晚見寧方遠(yuǎn)夫婦的緊張,到今天向父母坦白的壓力,這一系列的事情讓她心力交瘁。
“那我先去躺一會兒?!彼f著站起身,走向自己的房間。
看著女兒關(guān)上房門,周敏這才轉(zhuǎn)向丈夫,壓低聲音問道:“老沈,這件事……究竟是好是壞?我怎么心里這么不踏實呢?”
沈建國重新坐下,揉了揉太陽穴,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:“說實話,我也不知道?!?/p>
他頓了頓,繼續(xù)說道:“寧方遠(yuǎn)這個人,我在漢江政壇聽說過。名聲還不錯,工作能力強(qiáng),作風(fēng)也比較務(wù)實。而且從清清說的情況來看,他和他愛人對孩子的事情還算開明,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。”
“那這是好事啊。”周敏稍微安心了些。
“好事是好事,但……”沈建國欲言又止,“咱們家和他們家,差距太大了。我怕清清將來會受委屈,會不適應(yīng)那種環(huán)境。”
周敏嘆了口氣:“那怎么辦?難道讓清清分手?可我看她是真的喜歡那個寧世磊。”
“分手不至于?!鄙蚪▏鴵u頭,“先見見人吧。如果那個寧世磊確實是個好孩子,對清清也是真心的,那咱們也不能因為家庭差距就反對。畢竟,感情是兩個人的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廚房:“行了,別想太多了。先做飯吧,女兒坐了一上午車,肯定餓了?!?/p>
周敏跟著走進(jìn)廚房,開始準(zhǔn)備晚飯。洗菜、切肉、淘米……這些熟悉的動作讓她漸漸平靜下來。不管未來如何,至少現(xiàn)在,女兒就在隔壁房間休息,丈夫在身邊幫忙,這個家還是完整而溫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