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天元城前,李信去見了如今李家族長李戰(zhàn)與幾位核心長老。
他并未多言,只是隨手留下了幾個儲物戒指。
都是對他來說用不到的資源。
做完這一切,他便悄然離去,未驚動太多人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浩瀚南嶺,與東荒風貌迥異。
這里古木參天,蠻荒之氣彌漫天地,巨大的藤蔓如同虬龍般纏繞在山巒之間,毒瘴沼澤遍布,空氣中都帶著一股原始而危險的氣息。
隨處可見奇異的蠱蟲振翅飛行,閃爍著斑斕而致命的光澤。
深山大澤之中,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,有山岳般的巨猿捶打胸膛,聲浪震得云層散開,星辰搖曳;有背生雙翼的兇蟒掠過天際,投下大片陰影,煞氣沖天。
此時,一艘華麗非凡的玉質(zhì)飛舟,正平穩(wěn)地穿梭于這片險惡的天地之間。
飛舟通體由萬年溫玉打造,銘刻著繁復的符文,散發(fā)出柔和而強大的護體光暈,將外界的毒瘴兇氣隔絕開來。
舟首旗幟飄揚,上面繡著一個飄逸玄奧的“羽”字道紋,散發(fā)著淡淡的帝威,昭示著它屬于南嶺霸主——羽化神朝。
這艘飛舟屬于羽化神朝下,“玉霞峰”一脈,正載著峰主親傳弟子及其隨從,返回神朝疆域。
飛舟甲板上,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,正是李信。
他并未刻意釋放氣息,只是平靜地俯瞰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南嶺景色,那連綿的兇險山脈、奔騰的蠻荒巨獸、詭譎的毒蟲瘴氣,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幅動態(tài)的畫卷。
與飛舟上其他那些緊張戒備、或是好奇張望的羽化神朝弟子相比,他顯得過于平靜,平靜得與這片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他的目光深邃,似乎穿透了層層虛空,落在了那南嶺最深處,那片被無盡神光與皇道氣息籠罩的浩瀚神土——羽化神朝的所在。
“羽化神朝…”李信心中默念,殺意內(nèi)斂,深藏于眼底,唯有冰寒刺骨的冷光偶爾閃過。
這時,一陣略顯遲疑的腳步聲靠近。
來者是一位身著羽化神朝核心弟子服飾的少女,約莫二八年華,容顏清麗絕倫,肌膚勝雪,身姿窈窕,氣質(zhì)空靈中帶著一絲被保護得很好的嬌憨。
她乃是玉霞峰峰主的親傳弟子,名為蘇琉璃。
在其身后,還跟著幾位同樣年輕的男女弟子,皆是以她為首。
蘇琉璃自李信登上飛舟起,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。
她身為羽化神朝的天之驕女,見過的青年才俊、古老道統(tǒng)的傳人不知凡幾,但從未有一人如眼前這青衫男子般,給她如此奇特的感覺。
他明明沒有散發(fā)任何強大的靈力波動,看起來就像個凡人書生,但那份淵渟岳峙的氣度,那仿佛將整片浩瀚南嶺都視若無物的淡然,以及那雙深邃如星海、偶爾掠過讓她心悸光芒的眼眸,都讓她心跳莫名加速。
“這位…道友,”蘇琉璃斟酌了一下用詞,聲音清脆如玉石交擊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,“看道友并非我神朝之人,不知來自何方?可是第一次來南嶺?”
李信并未回頭,依舊看著遠方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回應。
如此冷淡的態(tài)度,讓蘇琉璃身后的一名華服青年眉頭大皺。
這青年名為趙拓,同樣是玉霞峰真?zhèn)?,修為已至洞虛境,在南嶺年輕一輩中也算佼佼者,且一直對蘇琉璃抱有愛慕之心。
此刻見自己心目中的女神,竟主動去搭訕一個來歷不明、氣息平平的家伙,而對方還如此倨傲,心中頓時妒火中燒。
趙拓上前一步,語氣帶著幾分審視與不善:“喂,我?guī)熃阍趩柲阍捘?!你是何人?為何會出現(xiàn)在我玉霞峰的飛舟上?南嶺兇險,莫非是沿途求救,被我神朝巡邏弟子順手救上來的?”
他這話語帶著明顯的貶低之意,將李信定位成了需要他們羽化神朝庇護的弱者。
李信這才緩緩轉(zhuǎn)過身,目光平淡地掃過趙拓,最后落在蘇琉璃身上。
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,既無被冒犯的惱怒,也無見到絕色女子的驚艷,仿佛只是在看兩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物品。
這種極致的漠然,讓蘇琉璃心中微微一顫,卻更激起了她的好奇。
而趙拓則感覺像是被無形針刺了一下,對方的無視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他難受。
“途經(jīng)此地,搭個便舟。”李信終于開口,聲音依舊平淡,“至于來歷,無名散修罷了。”
“散修?”趙拓嗤笑一聲,臉上不屑之意更濃,“南嶺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的地方!沒有背景,沒有實力,寸步難行!我看你……”
“趙師弟!”蘇琉璃輕聲喝止了趙拓,她雖然也覺得李信的回答過于敷衍,但直覺告訴她,眼前之人絕不簡單。
她對著李信露出一個歉然的微笑,“道友莫怪,我?guī)煹苄宰蛹绷诵D蠋X地貌奇特,風俗迥異,道友若有什么需要了解的,或許我可以代為介紹一二?!?/p>
她說話時,美眸一瞬不瞬地看著李信,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些許波瀾。
李信看了她一眼,忽然問道:“你對羽化神朝,了解多少?”
蘇琉璃微微一怔,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問起神朝,旋即露出一絲自豪之色:“羽化神朝乃南嶺共主,受羽化大帝遺澤,統(tǒng)御億萬疆土,萬族來朝。神朝內(nèi)高手如云,更有帝兵羽化天刀鎮(zhèn)壓氣運,乃是不朽之傳承?!彼D了頓,補充道,“我便是神朝玉霞峰弟子。”
她刻意點明身份,隱約帶著一絲期待,想看看對方是否會因此動容。
然而李信只是點了點頭,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,似乎對那“不朽傳承”并無多少興趣,只是隨口一問。
這番反應,讓蘇琉璃心中莫名有些失落,同時也更加確信,此人定非凡俗。
趙拓見師姐如此態(tài)度,更是氣得牙癢癢,看向李信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。他暗自決定,等到了神朝勢力范圍,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,讓他明白什么叫尊卑,什么叫差距!
飛舟繼續(xù)前行,逐漸深入南嶺腹地。
沿途,他們遭遇了幾波不開眼的蠻荒古獸襲擊,其中甚至有一頭堪比圣境的插翅雷虎,咆哮著引來萬丈雷霆,欲要將飛舟撕碎。
飛舟上的弟子們?nèi)缗R大敵,蘇琉璃和趙拓也準備出手。
然而,就在那漫天雷光即將落下之際,站在甲板邊緣,仿佛始終在神游物外的李信,只是隨意地抬眼,瞥了那遮天蔽日的雷虎一眼。
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法則交織。
僅僅是一眼。
那兇威滔天、煞氣滾滾的插翅雷虎,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,充斥暴戾的瞳孔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,發(fā)出一聲凄厲至極、仿佛遇到天敵般的哀鳴,隨即竟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轉(zhuǎn)方向,如同喪家之犬般,頭也不回地瘋狂逃竄,連那凝聚的漫天雷霆都因它的恐懼而自行潰散!
剎那間,整個飛舟甲板上一片死寂。
所有羽化神朝的弟子,包括蘇琉璃和趙拓在內(nèi),全都目瞪口呆,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倉皇逃竄的巨大背影,又僵硬地轉(zhuǎn)頭,看向那個依舊負手而立、青衫飄飄,仿佛什么都沒做過的男子。
一陣寒意,從每個人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!
蘇琉璃玉手掩住紅唇,美眸中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。
她終于明白,自己那莫名的直覺沒有錯!這個男子,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揣度的存在!一個眼神嚇退圣境古獸?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?!恐怕連她的師尊,玉霞峰的峰主,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輕描淡寫!
趙拓更是臉色煞白,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,先前所有的妒忌與不滿,此刻全都化為了無邊的后怕與恐懼。
他終于意識到,自己剛才是在何等恐怖的存在面前大放厥詞!對方若是有心,恐怕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形神俱滅!
李信對身后眾人的反應恍若未覺,他的目光,已經(jīng)穿越了無盡山河,落在了一片蒸騰著浩瀚神光,宮闕連綿、如同仙域降臨般的巨大疆域之上。
那里,皇道龍氣沖天,法則如瀑垂落,氣象萬千,威嚴無盡。
羽化神朝,到了。
飛舟破開云層,朝著那片氣象萬千的神土平穩(wěn)駛?cè)?。甲板上的死寂終于被打破,弟子們低聲議論著,目光敬畏地偷瞄著那道青衫背影,再無人敢有絲毫輕視。
蘇琉璃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震撼與一絲莫名的悸動。
她見李信依舊凝望著羽化神朝的方向,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,她自然而然地走到李信身側(cè),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臉上重新煥發(fā)出屬于羽化神朝弟子的驕傲神采。
“很壯觀吧?”蘇琉璃的聲音帶著幾分自來熟的雀躍,仿佛剛才那驚魂一幕并未發(fā)生,或者說,李信展現(xiàn)的實力反而讓她覺得與他并肩而立、介紹自家宗門是一件更理所當然的事情,“那里就是我們羽化神朝的核心神域——羽化仙土!傳聞是羽化大帝當年親手開辟,引九天清炁,聚萬脈龍氣,乃南嶺乃至整個大陸有數(shù)的修行圣地之一!”
她微微側(cè)頭,觀察著李信的側(cè)臉,見他依舊沉默,便繼續(xù)如數(shù)家珍般說道:“你看那沖天的皇道龍氣,那是受帝兵羽化天刀和歷代神主氣息滋養(yǎng)萬載形成的,在此地修行,一日千里絕非虛言。神朝內(nèi),三十六主峰,七十二靈府,各有傳承,強者如云。像剛才趙師弟那樣的洞虛境,在年輕一輩雖算不錯,但在各峰長老、乃至神朝深處的太上長老們面前,實在不算什么?!?/p>
她話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,甚至有一絲炫耀的意味,像是急于向眼前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男子展示自家宗門的輝煌。
“李道友,”蘇琉璃忽然眨了眨眼,語氣帶著幾分俏皮與好意,“我看你實力深不可測,又是散修出身,想必修行之路頗為不易。我們羽化神朝廣納賢才,像你這般的強者,若是愿意加入,必定能獲得極高的禮遇和資源傾斜。”
她見李信目光微動,似乎聽進去了幾分,心中微喜,更是挺直了腰板,帶著一絲小得意補充道:“不過嘛,想加入我們羽化神朝,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哦。即便有內(nèi)部弟子引薦,也需經(jīng)過嚴格的考核,查驗根腳背景,測試天賦心性。畢竟,我們可是不朽傳承,規(guī)矩還是要有的。”
她這番話,半是邀請,半是強調(diào)神朝的超然地位,潛意識里或許是想拉近與李信的距離,又或許是想看看,在自己提到神朝的規(guī)矩和門檻時,這位始終淡然的男子是否會流露出些許意動或重視。
李信終于緩緩收回目光,落在了蘇琉璃那帶著期待與驕傲的俏臉上。
他的眼神依舊平靜,如同古井深潭,不起波瀾。
他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仿佛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。
“加入羽化神朝?”李信重復了一遍,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蘇琉璃用力點頭,美眸亮晶晶的:“對啊!以你的本事,說不定能被某位峰主,甚至太上長老看中,直接收為親傳呢!到時候,我們就是同門了!”
她話語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對未來可能的期待。
李信靜靜地看了她片刻,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那越來越近、散發(fā)著磅礴威壓的羽化仙土,淡淡地道:
“或許吧?!?/p>
他的回答模棱兩可,讓人捉摸不透。
蘇琉璃還欲再說些什么,卻見李信已經(jīng)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,那無形的疏離感讓她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她只能按捺住心思,心想等到了神朝,再找機會慢慢勸說也不遲。
她相信,任何一個散修,面對羽化神朝這等不朽傳承的招攬,都不可能真正無動于衷。
她卻不知,身邊之人心中所想的,絕非加入,而是……清算。
李信看了一下這個羽化神朝女弟子,終于笑了一下說道,“你不錯,是個好弟子?!?/p>
李信那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和隨后的話語,讓蘇琉璃明顯愣了一下。她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,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撲扇了幾下,似乎沒太反應過來。
“我…我是個好弟子?”她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,隨即鼓了鼓白皙細膩的臉頰,帶著幾分嬌憨的疑惑追問道,“李道友,你這話…是什么意思呀?聽起來怪怪的,好像…好像你是我長輩在評價我似的。”
她歪著頭,上下打量著李信,那雙靈動的眸子里閃爍著更加濃烈的好奇光芒。
李信那平靜無波的態(tài)度,加上剛才那驚鴻一瞥展現(xiàn)的恐怖實力,以及此刻這句老氣橫秋的評價,種種矛盾之處交織在一起,讓她心中的探究欲幾乎達到了頂點。
一個大膽的,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突然在她腦海中閃過。
她湊近了一點,壓低了聲音,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一樣,帶著幾分狡黠和試探:“李道友,你…你不會真的是一位…隱藏了修為的前輩高人吧?而且還是非常非常厲害的那種?”
她不等李信回答,自己就先被這個想法逗樂了,但又覺得并非全無可能,于是自顧自地笑了起來,眉眼彎彎,像月牙兒一樣可愛:“嘿嘿,要真是那樣,那你更該考慮加入我們羽化神朝啦!”
她掰著纖細的手指頭,開始“有理有據(jù)”地分析起來,語氣帶著濃濃的自來熟和推銷意味:“你看啊,第一,我們神朝資源豐厚,對你這樣的強者肯定更有助益!第二,有靠山好辦事嘛,在南嶺,報出羽化神朝的名號,誰敢不給面子?第三……”
她頓了頓,臉上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,聲音稍微小了一點,但依舊清晰:“第三……你要是加入了,我們就能經(jīng)常見面,探討道法了呀!我覺得和你說話,比和那些老頭子長老們論道還有收獲呢!”
她這番話說的坦率又直接,既有對宗門的自豪,也夾雜著一絲少女的私心,那嬌憨可愛的模樣,配上她絕美的容顏,足以讓任何男子心旌搖曳。
然而,李信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,眼神依舊平靜,只是那平靜的深處,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莞爾。
這少女的心性,在這弱肉強食、危機四伏的修真界,尤其是在羽化神朝這等龐然大物中,倒是難得地保留了幾分純粹。
但他并未回應她的猜測,也沒有接她關(guān)于加入神朝的話茬,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那越來越清晰的瓊樓玉宇,萬重宮闕。
飛舟,終于抵達了羽化仙土的邊界,一座巨大的、由白玉雕琢而成的迎賓廣場已然在望。
廣場周圍,云霧繚繞,靈鶴飛舞,更有身穿制式鎧甲的神朝衛(wèi)士肅立,氣息森然。
蘇琉璃見李信又不說話了,有些氣餒地嘟了嘟嘴,但很快又振作起來。
她心想,反正已經(jīng)到了神朝地界,來日方長,她一定要弄清楚這位神秘李道友的底細,最好能把他留下來!
“走吧,李道友,我們到了!”蘇琉璃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,率先引路,“我先帶你去辦理臨時入域的手續(xù)。”
李信微微頷,邁步跟上。
在飛舟上。
趙拓冷眼看著自己師姐和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有說有笑。
他眼里閃過一抹沉郁。
牙齒咬得咯吱作響。
來了他羽化神朝的地盤,還敢如此囂張,找死?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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ヾ(≧?≦謝謝≧?≦)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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