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食堂里,二十個學(xué)員圍著兩臺筆記本電腦,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。
屏幕上,是《鐵血戰(zhàn)士》雨林篇第一期的播放頁面——右上角的播放量已經(jīng)跳到了三千五百萬,彈幕密密麻麻,幾乎看不清畫面。
“我操,這么快就三千萬了?”孫大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“這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吧?”
“正常?!标愱灰贿叞秋堃贿呎f,“咱們這節(jié)目本來就火,加上雨林這么刺激的環(huán)境,播放量不高才怪。”
陸辰?jīng)]說話,只是盯著屏幕。
畫面里,是他們第一天進雨林的狼狽樣——陷泥坑、被螞蟥咬、過沼澤摔跤……每一個鏡頭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彈幕更是刷得飛起:
“哈哈哈哈陸辰那個摔跤姿勢,我可以笑一年!”
“秦雨薇太帥了吧?被螞蟥咬了眉頭都不皺一下!”
“孫大偉過沼澤那表情,像要上刑場似的!”
“林笑笑哭得好慘,但居然沒掉隊,respect!”
“向雨林邊防兵致敬!他們真的太不容易了!”
“這才第一期就這么刺激,后面還得了?”
看到自己被拍得這么狼狽,學(xué)員們表情各異。
林笑笑臉都紅了:“哎呀,這個鏡頭……怎么把我哭得這么丑……”
“丑什么丑?”蘇夏瞥了她一眼,“真實的就是最美的。你看彈幕,都在夸你堅強。”
“真的嗎?”林笑笑湊近看了看,果然有不少“笑笑不哭”“堅持就是勝利”的彈幕,心里稍微好受了一點。
孫大偉則指著屏幕:“你們看,我這個表情……像不像便秘?”
眾人仔細(xì)一看——畫面里,孫大偉過沼澤時,臉皺成一團,五官都擠到了一起,確實……挺像的。
“哈哈哈哈!”食堂里爆發(fā)出一陣哄笑。
“孫老師,您這表情包估計要火?!标愱恍Φ醚蹨I都出來了。
“火就火吧?!睂O大偉破罐子破摔,“反正我這張臉,早就不要了?!?/p>
陸辰?jīng)]笑,他在看另一條彈幕:
“只有我注意到蘇教官嗎?他一直在隊伍最后面,但眼神從來沒離開過學(xué)員?!?/p>
他記得那天,蘇寒確實在隊伍最后面壓陣。
當(dāng)時沒覺得有什么,現(xiàn)在看錄像,才發(fā)現(xiàn)蘇寒的眼神一直很警惕,隨時準(zhǔn)備應(yīng)對突發(fā)情況。
“陸辰,你看這個?!标愱慌隽伺鏊赶蛄硪粭l彈幕。
那條彈幕說:“我表哥是邊防兵,他說雨林里最可怕的不是螞蟥毒蛇,是那種無時無刻不在的濕熱和孤獨。他說有時候巡邏一天,除了戰(zhàn)友,連個人影都見不到。向所有邊防兵致敬!”
陸辰沉默了一會兒,轉(zhuǎn)頭問旁邊的老兵王強:“王班,你們平時巡邏,真的一個人都見不到嗎?”
王強正在啃饅頭,聞言頓了頓:“大部分時候是。偶爾能碰到偷獵的、偷渡的,但那都不是什么好事?!?/p>
他喝了口湯:“最難受的不是見不到人,是那種……怎么說呢,被世界遺忘的感覺。你在雨林里走,外面世界發(fā)生了什么,你都不知道。等回到基地,看新聞,才發(fā)現(xiàn)又出了什么大事,又流行了什么新詞,而你,還在這個綠色的籠子里?!?/p>
這話說得食堂里安靜了下來。
學(xué)員們看著這些邊防兵——他們皮膚黝黑,手上全是老繭,眼神卻清澈而堅定。
他們在這里,一年,兩年,五年……有人甚至待了十幾年。
為了什么?
“行了,別傷感了?!睆埓笊脚牧伺淖雷?,“趕緊吃飯,吃完飯還有訓(xùn)練呢?!?/p>
“張班長,今天還訓(xùn)練?”孫大偉苦著臉,“外面下那么大的雨……”
“下雨就不訓(xùn)練了?”張大山眼睛一瞪,“在雨林,下雨才是常態(tài)。趕緊吃,吃完去室內(nèi)訓(xùn)練場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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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節(jié)目組駐地。
導(dǎo)演老張看著后臺數(shù)據(jù),嘴都合不攏了。
“三千五百萬播放量,彈幕一百萬條,轉(zhuǎn)發(fā)五十萬……”他一邊念一邊笑,“這數(shù)據(jù),比前兩季加起來都好!”
“主要是內(nèi)容硬核?!辈邉澬±钫f,“觀眾現(xiàn)在看膩了那些作秀的綜藝,就喜歡看真實的、有血有肉的內(nèi)容?!?/p>
“是啊?!睌z像指導(dǎo)老王感慨,“我拍了這么多年節(jié)目,第一次遇到這么‘實’的素材。你看那些學(xué)員的表情,那些邊防兵的眼神,根本不是演出來的?!?/p>
“就是拍攝條件太苦了?!奔夹g(shù)員小劉苦著臉,“昨天一場大雨,又報廢了兩臺機器。雨林這地方,真不是人待的。”
“苦也得拍。”老張正色道,“這種內(nèi)容,一輩子可能就遇到一次。拍好了,就是經(jīng)典?!?/p>
他頓了頓,看向窗外:“天氣預(yù)報說,接下來一周都是大雨。你們做好準(zhǔn)備,拍攝計劃可能要調(diào)整?!?/p>
“大雨?”小李皺眉,“那巡邏怎么辦?”
“看部隊安排。”老張說,“安全第一。如果部隊覺得危險,我們也不能強行跟拍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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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地里,大雨已經(jīng)下了三天。
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,是瓢潑大雨,砸在屋頂上像打鼓一樣。
雨水從屋檐傾瀉而下,在地上匯成一道道小溪。訓(xùn)練場早就成了水塘,連籃球架都淹了一半。
“這雨……什么時候停???”林笑笑趴在窗口,看著外面的雨幕。
“看這架勢,一時半會兒停不了?!鼻赜贽弊诖策?,正在縫補作訓(xùn)服上的破洞——昨天訓(xùn)練時刮破的。
“那我們的訓(xùn)練怎么辦?”陳昊問。
“室內(nèi)訓(xùn)練?!碧K夏走進宿舍,“教官說了,從今天開始,所有訓(xùn)練改在室內(nèi)。內(nèi)容:理論課、格斗基礎(chǔ)、槍械分解結(jié)合?!?/p>
“啊?理論課?”孫大偉哀嚎,“我最討厭上課了……”
“討厭也得聽。”蘇夏冷冷道,“在雨林里,理論知識能救命。比如怎么辨別有毒植物,怎么處理毒蛇咬傷,怎么在暴雨中保持體溫……這些,都是理論課的內(nèi)容。”
眾人不說話了。
確實,這些知識,比體能訓(xùn)練更重要。
上午九點,室內(nèi)訓(xùn)練場。
說是訓(xùn)練場,其實就是個大倉庫,平時用來堆放物資的,現(xiàn)在臨時改成了教室。
二十個學(xué)員坐成兩排,前面是張大山和幾個老兵。
“今天第一課:雨林常見危險及應(yīng)對。”張大山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大字,“首先,毒蛇?!?/p>
他拿出幾張照片,貼在黑板上:“雨林里毒蛇很多,常見的有竹葉青、眼鏡蛇、銀環(huán)蛇。被咬了怎么辦?”
他頓了頓:“記住三步:第一,冷靜,別亂動。亂動會加速毒素擴散。第二,用繩子或布條在傷口上方扎緊,減緩血流。第三,盡快求救。有條件的話,把蛇打死或拍照,方便醫(yī)生判斷毒蛇種類?!?/p>
“張班長,如果……如果附近沒人呢?”陸辰問。
“那就自己處理?!睆埓笊秸f,“用刀切開傷口,把毒血擠出來——注意,不是用嘴吸,口腔有傷口也會中毒。然后,盡快往有人的地方走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,但學(xué)員們聽得心驚膽戰(zhàn)。
“第二課:螞蟥?!睆埓笊綋Q了張照片,“這個你們見過了。但我要強調(diào)的是,螞蟥不可怕,可怕的是它帶來的并發(fā)癥——感染、失血、心理崩潰?!?/p>
“被螞蟥咬了,別硬拽,用鹽、煙頭、風(fēng)油精都可以。處理完后,傷口要消毒。如果出現(xiàn)發(fā)燒、傷口化膿,及時就醫(yī)?!?/p>
“第三課:暴雨和山洪?!睆埓笊降恼Z氣嚴(yán)肅起來,“這是雨林里最致命的自然危險?!?/p>
他指著窗外:“像現(xiàn)在這種雨,連續(xù)下三天,山體飽和,隨時可能發(fā)生山洪或滑坡。如果你們在巡邏途中遇到,怎么辦?”
學(xué)員們面面相覷。
“記住幾個原則:第一,往高處跑,別往低處走。第二,避開河道、山谷。第三,如果來不及跑,抱住大樹或大石頭。第四,盡量保持體力,等待救援?!?/p>
他看了看眾人:“這些知識,我希望你們一輩子都用不上。但萬一用上了,就是救命的?!?/p>
………………
大雨下了整整一周。
這一周,學(xué)員們沒出過基地,每天都在室內(nèi)訓(xùn)練:理論課、格斗、槍械、體能……
雖然枯燥,但進步明顯。
陸辰現(xiàn)在拆裝95式只要三分鐘,格斗也能跟陳昊打個有來有回。
秦雨薇的理論課筆記記了滿滿一本,還自己畫了示意圖。
林笑笑雖然還是怕,但至少知道被螞蟥咬了該怎么處理了。
孫大偉……他還是那個孫大偉,但至少能完整拆裝一把槍了。
第七天晚上,雨終于小了。
但天氣預(yù)報說,明天又有大雨。
“這雨,沒完沒了了?!标愱豢粗巴猓霸蹅儾粫恢贝诨匕??”
“待著就待著。”陸辰說,“安全第一?!?/p>
話剛說完,警報聲突然響起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急促,刺耳。
“緊急集合!”張大山的聲音透過廣播傳來,“所有人,作戰(zhàn)會議室集合!立刻!”
學(xué)員們一愣,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,抓起作訓(xùn)服就往外沖。
作戰(zhàn)會議室里,氣氛凝重。
張大山站在前面,臉色嚴(yán)肅:“剛接到團部命令,二十公里外的李村發(fā)生山洪,道路中斷,有村民被困,需要緊急救援?!?/p>
他頓了頓:“咱們基地距離最近,團部命令我們立即出動,前往救援?!?/p>
“可是……”一個老兵皺眉,“咱們現(xiàn)在人手不夠啊。三班去巡邏了,還沒回來?;乩餄M打滿算,加上學(xué)員,也就三十多人?!?/p>
“我知道?!睆埓笊秸f,“但命令就是命令。李村有五十多戶人家,大部分是老人孩子,等不起?!?/p>
他看向?qū)W員們:“你們……愿意參加救援嗎?”
沒人說話。
不是不愿意,是沒想到會突然問他們。
“張班長,我們是學(xué)員……”陸辰猶豫道,“能行嗎?”
“沒什么行不行的?!睆埓笊秸f,“穿了這身軍裝,就是軍人。軍人,以服從命令為天職,以保護人民為己任?!?/p>
他掃視眾人:“但我要說明白,這次救援很危險。暴雨、山洪、滑坡……什么情況都可能發(fā)生。不想去的,可以留在基地,不丟人?!?/p>
“我去?!鼻赜贽钡谝粋€舉手。
“我也去。”陸辰第二個。
“算我一個?!标愱桓稀?/p>
“我……我也去……”林笑笑聲音發(fā)顫,但手舉得很高。
一個接一個,二十個人,全部舉手。
“好!”張大山重重點頭,“現(xiàn)在,準(zhǔn)備裝備:繩索、救生衣、急救包、工兵鏟……五分鐘,門口集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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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分鐘后,基地門口。
三十多人列隊站好——十五個邊防兵,二十個學(xué)員,以及王浩、趙小虎、蘇夏、林浩宇四個班長,最后就是蘇寒。
雨又開始下了,淅淅瀝瀝的。
“講一下?!睆埓笊秸驹陉犃星?,“這次任務(wù):救援李村被困群眾。路線:沿324國道前進,在十五公里處分路,進入山區(qū)。預(yù)計全程二十公里,其中最后五公里是山路,可能已經(jīng)被沖毀?!?/p>
他頓了頓:“任務(wù)很艱巨,但我們必須完成。因為那里,有等著我們?nèi)ゾ鹊娜??!?/p>
“現(xiàn)在,檢查裝備。救生衣穿好,繩索綁緊,工具帶齊。記住,在救援中,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。自己都保不住,怎么救別人?”
“明白!”眾人齊聲回答。
“出發(fā)!”
隊伍踏入雨幕。
剛開始的路還算好走——是國道,雖然積水,但至少平整。
但越往前走,路況越差。
雨水在路面上匯成小溪,深的地方能沒過腳踝。有些路段有塌方,碎石和泥土堆在路邊,只能小心繞過去。
“注意腳下!”張大山在前面喊,“別踩水坑,看不清底下有什么!”
陸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,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,視線一片模糊。
但他不敢停,也不敢慢。
李村,五十多戶人家,老人孩子……
他想起自己爺爺奶奶,如果他們在那里……
“加快速度!”張大山看了看表,“照這個速度,天黑都到不了!”
隊伍開始小跑。
在雨中跑步,比平時累多了。每一步都要踩實,否則很容易滑倒。呼吸也困難,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糊了一臉。
跑了大概五公里,前面出現(xiàn)一片積水區(qū)。
水不深,但很寬,看不到邊。
“這怎么過?”陳昊喘著氣問。
“趟過去?!睆埓笊皆嚵嗽囁?,“到膝蓋,沒問題。但要注意,水底下可能有坑,一個跟一個,別走散了?!?/p>
隊伍開始涉水。
水很涼,刺骨的涼。水底下是淤泥,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勁。
走到一半,意外發(fā)生了。
“?。 绷中πδ_下一滑,整個人往旁邊倒去。
旁邊是更深的水區(qū)。
“抓??!”陸辰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她的背囊。
但水流很急,兩個人一起往下游沖去。
“繩子!”張大山大吼。
幾個老兵迅速拋出繩索。
陸辰一手抓住林笑笑,一手去抓繩索。第一次沒抓到,第二次,終于抓住了。
“拉!”張大山和幾個老兵一起用力,把兩人拉了回來。
“沒事吧?”秦雨薇趕緊過來。
“沒……沒事……”林笑笑驚魂未定,“就是……喝了幾口水……”
“繼續(xù)走。”張大山?jīng)]時間安慰,“抓緊時間?!?/p>
過了積水區(qū),隊伍繼續(xù)前進。
雨越下越大,從淅淅瀝瀝變成了瓢潑大雨。
能見度不到十米,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。
“還有十公里!”張大山看了看地圖,“但前面是山路,情況不明?!?/p>
他想了想,做出決定:“蘇教官!”
蘇寒從隊伍后面走出來——他一直跟在最后,沒說話。
“你帶邊防兵先走,輕裝前進,以最快速度趕到李村?!睆埓笊秸f,“我?guī)е鴮W(xué)員和王浩他們四個班長和剩余物資,隨后跟上?!?/p>
蘇寒看了一眼學(xué)員們,點頭:“好。”
他轉(zhuǎn)身點了十五個邊防兵:“你們,跟我走。背囊放下,只帶急救包和工具,輕裝前進!”
“是!”
十五個邊防兵卸下背囊,只帶著最基本的裝備,跟著蘇寒,迅速消失在雨幕中。
速度很快,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。
“我們也加快速度?!睆埓笊綄κO碌膶W(xué)員說,“但要注意安全,別勉強?!?/p>
隊伍繼續(xù)前進。
少了十五個人,氣氛有些壓抑。
但沒人說話,只是埋頭趕路。
因為他們知道,早一分鐘到,就可能多救一個人。
雨幕如瀑,天地間只剩下嘩嘩的水聲。
蘇寒帶著十五名邊防兵,在泥濘的山路上疾行。
他們卸下了所有不必要的裝備,只帶著急救包、繩索和工兵鏟,輕裝簡從,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
“還有五公里!”蘇寒看了一眼地圖,雨水打在塑料封面上噼啪作響。
腳下的路早已不成樣子。
原本的山路被山洪沖得溝壑縱橫,有些地方完全坍塌,只能繞行。
雨水匯成渾濁的溪流,從山上奔騰而下,發(fā)出雷鳴般的轟響。
“蘇教官,這路……沒法走啊!”一個邊防兵喘著粗氣說。
眼前是一片塌方區(qū)——十幾米寬的山體整個滑了下來,泥漿、石塊、斷裂的樹木混在一起,像一堵墻橫在路上。泥漿還在緩緩流動,不時有新的石塊滾落。
“繞不過去。”蘇寒觀察著地形,“兩邊都是陡坡,爬上去更危險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
“直接過。”蘇寒解開腰間的繩索,“一個接一個,用繩子連起來。我在前面探路,你們跟在后面,踩我的腳印走?!?/p>
他把繩子一端系在自己腰上,另一端扔給后面的戰(zhàn)士:“綁緊。記住,如果我滑下去,你們立刻往兩邊跑,別跟著我掉下去?!?/p>
“蘇教官,還是我來吧!”一個老兵說,“我在這片巡邏五年了,地形熟……”
“這是命令?!碧K寒打斷他,“都跟上。”
他踏進了塌方區(qū)。
第一步,泥漿沒過了小腿。黏稠,冰冷,像無數(shù)只手在往下拽。
蘇寒小心地試探著腳下的情況——有些地方看著是實地,一腳踩下去卻是深坑;有些地方看似松軟,底下卻有石塊可以借力。
他走得很慢,但很穩(wěn)。每走一步,都會用腳前后左右試探,確認(rèn)安全后再邁下一步。
身后的邊防兵們一個接一個跟上,繩子繃得筆直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——在這片流動的泥石流上,一步踏錯,可能就是滅頂之災(zāi)。
走到一半,意外發(fā)生了。
“轟——”
山體上方傳來悶響。
“小心!”蘇寒大吼,“有落石!”
幾塊臉盆大小的石頭從山坡上滾落,帶起更多的泥土和碎石,直朝隊伍砸來。
“往左!”蘇寒當(dāng)機立斷,拉著繩子往左側(cè)猛沖。
隊伍跟著他跑,在泥漿里踉蹌前行。
一塊石頭擦著蘇寒的肩膀飛過,砸在旁邊的泥漿里,濺起一人高的泥浪。
“快!”蘇寒繼續(xù)往前沖。
終于,在第二批落石砸下來之前,他們沖出了塌方區(qū)。
所有人癱坐在相對安全的地上,喘得像風(fēng)箱。有幾個戰(zhàn)士身上掛了彩,被碎石劃出了口子,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淌。
“沒事吧?”蘇寒問。
“沒事,皮外傷?!币粋€戰(zhàn)士撕下布條,簡單包扎了一下。
蘇寒看了看時間——穿過這片塌方區(qū),用了整整二十分鐘。
“繼續(xù)走?!彼酒鹕?,“時間不等人?!?/p>
隊伍再次出發(fā)。
接下來的路更難走。
雨越來越大,能見度不足五米。山路完全變成了河道,渾濁的泥水從膝蓋深漲到了大腿深。有些地方,水流湍急得能把人沖倒。
“抓緊繩子!”蘇寒再次下令,“別松手!”
隊伍排成一列,在齊腰深的水里艱難前行。水流沖擊著身體,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。水底是滑溜的石頭和淤泥,稍有不慎就會摔倒。
一個年輕戰(zhàn)士腳下一滑,整個人往旁邊倒去。
“穩(wěn)??!”蘇寒感覺到繩子上的拉力,立刻轉(zhuǎn)身,一把抓住那戰(zhàn)士的背囊。
但水流太急,兩人一起被沖向下游。
“抓緊!”蘇寒死死抓住旁邊一棵半倒的樹,手臂上青筋暴起。
其他戰(zhàn)士也趕緊拉住繩子,十幾個人一起用力,終于把兩人拉了回來。
“謝……謝謝蘇教官……”年輕戰(zhàn)士臉色慘白,顯然嚇得不輕。
“別廢話,繼續(xù)走?!碧K寒抹了把臉上的泥水,“還有三公里?!?/p>
越往前走,景象越觸目驚心。
路邊的樹木被連根拔起,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。有些樹上掛著衣服碎片、塑料盆、甚至還有一只鞋。
“這是李村村民的東西……”一個老兵聲音發(fā)顫,“山洪……已經(jīng)沖下來了……”
蘇寒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加快腳步,幾乎是跑著前進。
二十分鐘后,他們看到了李村。
或者說,看到了李村的廢墟。
村子建在山谷里,依山傍水,原本應(yīng)該是個風(fēng)景秀麗的地方。但現(xiàn)在,山洪從上游沖下來,像一頭瘋狂的野獸,把整個村子撕得粉碎。
三分之一的房屋被完全沖垮,只剩下一堆瓦礫和斷裂的房梁。另外三分之一的房屋半塌,歪歪斜斜地立在泥漿里,隨時可能倒下。只有地勢較高的幾戶人家,房子還算完整,但也被泥水淹到了窗戶。
到處是哭喊聲。
“救命啊——”
“我的孩子——”
“媽——你在哪——”
幾十個村民聚集在村子最高處的一個土坡上,渾身濕透,瑟瑟發(fā)抖。有老人,有婦女,有孩子。他們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絕望。
“解放軍來了!”有人看到了蘇寒他們,發(fā)出嘶啞的喊聲。
“解放軍!是解放軍!”
“我們有救了!”
村民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紛紛朝這邊涌來。
“大家別慌!”蘇寒提高聲音,“我們是來救你們的!現(xiàn)在,聽我指揮!”
他的聲音沉穩(wěn)有力,瞬間鎮(zhèn)住了場面。
“老人、孩子、婦女先到這邊來!”蘇寒指揮戰(zhàn)士們,“檢查傷勢,輕傷的簡單處理,重傷的做好標(biāo)記!”
“是!”
邊防兵們迅速行動起來。他們都是受過專業(yè)訓(xùn)練的,急救包扎不在話下。
蘇寒找到村里一個看起來還算鎮(zhèn)定的中年男人:“你是村干部?”
“我……我是村長……”男人五十多歲,渾身是泥,臉上有一道血口子,“解放軍同志,你們可算來了……”
“現(xiàn)在情況怎么樣?”蘇寒問,“有多少人被困?傷亡情況?”
“全村五十三戶,一百八十七口人?!贝彘L聲音顫抖,“剛才清點了一下,撤到這里的有一百二十多人……還有六十多人……要么被困在家里,要么……要么被水沖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