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乖女兒,你什么都不要管,你就看爸爸怎么拿捏李霖?!?/p>
在平陽市委單獨的辦公室里,袁天磊信誓旦旦的對袁夢說道。
袁夢自然知道她老爸的脾氣,當了這么久省領導,早已養(yǎng)成說一不二的習慣。
她只能無奈的點點頭,但是心里十分忐忑。
她并不想袁天磊和李霖正面沖突,那樣對誰都不好。
兩人又圍繞工作家庭聊了一會兒...
袁天磊笑著說道,“閨女,也不小了,該找個婆家了吧?雖然爸爸舍不得你,但總有一天你要嫁人的...有相中的人嗎?告訴爸,爸給你把把關,呵呵呵...”
“爸,你說什么呢...我現(xiàn)在心里只有工作,沒有兒女私情...”
袁夢扭捏的低下頭,一臉的害羞。
袁天磊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道,“害什么羞呀,男大當婚女大當嫁,多么正常的事。好好好,我不催你,但是你要答應我,等你調離山南,去了新的工作崗位,一定要盡快把個人大事提上日程。再過幾年老爸就該退休了,你們工作忙,我和你媽替你們養(yǎng)孩子,哈哈哈...”
提起生孩子,袁夢的頭低的更低了,紅著臉不說話。
她倒不是真的為這個話題感到害羞,只是和他爸談起這個話題,感覺很讓人臉紅。
時間很快到了中午。
按照林正的安排,就沒有去東盛之類的大酒店,而是去了市委樓后邊的職工食堂。
食堂里有大廳,也有專門接待領導的單間。
而且,單間里的裝飾和用料,比大部分大酒店都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最最最關鍵的是,在食堂吃飯,就是做一桌山珍海味,價格也比大酒店低很多。
不當家不知道當家難。
身為市委一二把手的林正和楊萬全,現(xiàn)在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,能省一分是一分...
袁天磊一行人在林正和楊萬全的帶路下走進了食堂單間。
一進屋,石明誠就率先感慨道,“嚯,又重新裝修了?比以前上檔次多了...”
袁天磊看著裝修考究的食堂單間也是笑著點點頭,“嗯,比之大酒店有過之而無不及...”
然后他走到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背景畫面前,邊看邊點頭,“這幅畫氣勢宏大,想必出自大家之手...”
他笑著回頭看向林正和楊萬全。
林正走上前介紹說,“說是大家之手稱不上,是我市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創(chuàng)作的。他在省里也有些名氣,但在國內沒什么知名度?!?/p>
袁天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,“不愛名利,專心創(chuàng)作...是個令人敬佩的人物。從畫的構思和氣場,不難看出,這位藝術家功底深厚!”
楊萬全笑著說道,“原副省長要是喜歡,我請他作一幅,改日給您送去青州?!?/p>
本是一句客套話。
但也有去青州做客的意思。
袁天磊自然不能拒絕,笑著說道,“那太好了,我就喜歡收藏這種優(yōu)質國畫,哈哈哈...”
楊萬全爽朗笑道,“行,這件事包在我身上,一定給您送一幅比這個更宏大的作品,呵呵呵...”
三人聊著,菜已上桌。
中午吃飯是小范圍。
袁夢可以上桌。
袁天磊作為遠到貴賓,自然被安排在上座。
袁夢就坐在他旁邊。
林正、楊萬全、石明誠陪著坐下。
李霖則是坐在了末席。
自始至終,袁天磊都沒有正眼瞧李霖一眼。
李霖也因為他傲慢的態(tài)度,沒有主動去認真看他一眼。
中午不喝酒,飯局散的快。
吃罷飯,林正當著眾人的面對李霖說道,“李副市長,下去安排袁書記和石秘書長去你們山南縣看看項目,你安排一下。”
李霖點頭,“好。”
眾人起身,把袁天磊和石明誠送到了提前安排好的招待所。
袁夢也跟著袁天磊走了。
等到林正、楊萬全、李霖回到市委,已經(jīng)是一點多鐘。
三人都沒有選擇去午休,而是坐在林正辦公室喝起茶。
林正看了眼楊萬全,像是在暗示什么。
楊萬全心中了然,于是笑呵呵看向李霖問道,“小霖,你對這位原副書記印象怎么樣?”
李霖搔搔鼻子,“不錯。”
就說了兩個字,似乎對袁天磊不想多做評價,免得剎不住車說些不好聽的出來。
楊萬全笑道,“這一路上我算看出來了,你對他態(tài)度不夠熱情...小霖啊,別忘了咱們倆之前說過的,人家是客人,一定要給人家面子?!?/p>
李霖無奈的笑了笑說,“我不說話,就已經(jīng)是很給他面子了。還能怎么做呢?”
“好好好...只要陪著他把流程走完,就算是完成省領導交付的任務,你多忍耐一下,呵呵呵。”楊萬全笑道。
從下高速那一刻,他和林正就看出來了,這位袁副書記對李霖絕對是有成見。
要不然袁天磊不會在握手的時候冷臉,也不會只和別人熱情寒暄,而忽略李霖。
他倆是真怕李霖繃不住,扭頭就走。
但他們確實是低估李霖的格局了。
這算什么委屈?
看不起他李霖的人多了去了,要是一一計較,媽的,還不把人累死。
李霖才不會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上和人爭高低。
他只想快點送走袁天磊這尊令人反感的大領導...以后再也不想跟他產生任何的交集。
下午三點。
換了一臺考斯特,一行領導全都坐在一臺車上。
前頭是一臺小車引路。
袁天磊和石明誠坐在中間位置,目光掃過窗外掠過的田野村落,嘴角勾笑,對一側坐著的林正說道,“林書記,平陽的鄉(xiāng)村建設看著還有些滯后啊,比起青州的示范村,差了不止一個檔次?!?/p>
這只是到了市郊,還沒到縣城呢,再說大片農田不都這個樣子嗎?
林正尷尬的笑笑,“袁書記眼光毒辣。平陽底子薄,尤其是東南市郊,前些年一直受限于資金和產業(yè),加上棚戶區(qū)改造叫停,很多地拆了一半扔在那,所以看起來荒涼了些。這幾年也就山南縣借著項目東風,有了些起色。這都多虧了李霖同志在一線牽頭,敢闖敢干,把龍建這樣的大企業(yè)引進來,才盤活了縣里經(jīng)濟,一會兒到了山南境內,你再感受一下?!?/p>
“哦?是嗎?”袁天磊扭頭朝后座的李霖瞟了一眼,仍是一臉的不屑,“市里肯松口,敢給政策,招商引資還不是手到擒來?我看咱們這位年輕的李市長,不要光顧著搞表面政績,不要忘了工作的根本是穩(wěn)扎穩(wěn)打。提到穩(wěn)扎穩(wěn)打,一個團結的班子就尤為重要...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,出了成績應該是大家的,有這樣的格局,才有愿意為你拼命的下屬,呵呵呵...我說的對嗎林書記?”
明顯開始冷嘲熱諷李霖把山南班子搞壞了...這是一種不帶情緒的批評。
林正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,只能打圓場,“袁書記說得是。年輕人確實需要打磨,尤其在分寸拿捏上還得向你這樣的前輩多學習。這次你來山南,正好也能給我們市里年輕的干部傳授點工作經(jīng)驗?!?/p>
他沒有點李霖的名字,而是講話題順勢引到“年輕干部”這個群體上,免得李霖感受到針對心生不滿。
同時也給了袁天磊臺階,試圖化解潛在沖突。
石明誠坐在副駕,始終保持沉默,偶爾側頭附和兩句“袁書記確實經(jīng)驗豐富”,卻從不發(fā)表對李霖的具體評價。
他心里跟明鏡似的,袁天磊這是故意借題發(fā)揮,自己多說多錯,不如靜觀其變,只按馮開疆的吩咐做好陪同工作,不摻和個人的恩怨。
面對挑釁,李霖依然面帶笑意,似乎毫不在意。
楊萬全則是一個勁的朝李霖使眼色,讓他“克制克制再克制”。
李霖將頭扭向車窗,微微閉上眼睛,養(yǎng)精蓄銳。
沒有聽到李霖的回答,袁天磊似乎不滿意,不死心的繼續(xù)說道,“我當市委書記的時候,也就三十郎當歲,所有的路子都是我一個人摸索的...那時候市里新老同志對我的態(tài)度,可以說是十分敬服,我作為一把手對手下也是關愛有家,誰家有個什么事即便我不親自到場,也會安排秘書去跑一趟...尤其是對背井離鄉(xiāng)的同志,更是無微不至的關懷。我在任那兩年,市里空前團結,干勁十足??!不像有些同志啊,拿個雞毛當令箭,工作不行,卻擅長在下屬面前作威作福...哼...”
這是在影射李霖不照顧屬下情緒,是替他閨女出氣呢。
袁夢坐在后邊不由攥緊衣角,她已經(jīng)感受到車廂里劍拔弩張的氣氛。
她時不時觀察李霖的表情,直到看他閉目沉思,這才稍稍松氣。
至于袁天磊嘛,此時心里是得意的。
他就知道李霖是個慫貨,不敢當著省市領導的面站出來反駁他...小人得志,有恃無恐。
林正尷尬一笑,“袁副書記說的很對,有些人確實是那樣的,不過我們平陽的同志,都還好,沒有這種情況?!?/p>
“哈哈哈...我不是說你們平陽...你不要誤會了。我只是說某些仗勢欺人的人...呵呵呵...”袁天磊暗有所指,陰險笑道。
林正隱忍的笑了笑,心里罵道,媽的虧我這么熱情招待你,還陰陽我們平陽的干部?
楊萬全聽到袁天磊這番陰陽怪氣的話,心里也是不爽。
都知道他在內涵李霖...但人家沒有把話說在明處,有氣也只能陪笑。
好容易挨到了山南...
平陽眾人松口氣,排著隊下了車。
此時眾人臉上對袁天磊一行的熱情,已經(jīng)淡了些。
礙于他是省一朋友,這才不得不假裝熱情,引著他往前走。
一下車,陳思遠帶著山南縣政府的干部就圍了過來。
李霖悄聲對他說,“一會兒你就跟著介紹吧?!?/p>
陳思遠愣了一下,心想陪省領導這么光榮的事,竟然能落到他頭上,挺幸運。
他笑了笑,點頭接下了這個差事。
“走吧,到你們政府樓上看看辦公環(huán)境...”
袁天磊依舊傲慢,不等縣政府的人說話,就已經(jīng)自主安排了活動。
陳思遠當即改變安排,笑著在前引路,邊上樓邊向眾人袁天磊等人介紹,“山南縣政府建于二十年前,幾經(jīng)翻修,有些設備老化了,領導們見笑了。”
本來很正常的一件事。
山南的縣政府雖然稍顯老舊,但放眼全省也不是最差的。
這里秩序井然,每天都打掃的干干凈凈...
在這上班工作,不說賞心悅目,至少身心放松。
但是袁天磊今天就是來找茬的,他只是略微看了眼有點發(fā)黃的墻皮,就輕蔑的勾起嘴唇笑道,“山南現(xiàn)在不是平陽市的稅收大縣嗎?這個縣政府的檔次和地位不太匹配呀...呵呵呵...剛才我就說,物質條件,也是團結同志的重要前提,要真是有錢不妨蓋個新政府,也彰顯一下縣里的氣勢嘛?!?/p>
聞言,陳思遠直接愣住...從沒有遇見過如此貶低山南縣政府的領導,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遞招。
李霖從后邊穿過眾人快步向前...
楊萬全連忙拉住他胳膊說道,“你要干啥?他要說就說兩句,縣政府確實老了,又不是你的責任,我和林書記明白你的心情,看在馮書記的面子上,別頂撞客人?!?/p>
李霖小聲說,“我不頂撞,我給他講講歷史?!?/p>
“啥?”
“歷史?”
楊萬全愣了又愣。
此時李霖已經(jīng)繞過他走到了袁天磊身旁。
只聽李霖微微一笑,說道,“袁副書記,山南縣堅決不換縣政府是有歷史原因的,這點袁夢同志剛來的時候,我就親自跟她講過。不妨讓袁夢同志也給你講講聽聽...”
“哦?”
袁天磊沒有料到李霖突然開口說話,愣住。
李霖不給他反應的時間,就招手叫袁夢過來,“袁夢,你給袁書記講講咱們山南為什么不重建縣政府。”
袁夢一臉木訥的點點頭,看看老爸的臉色,又看看一臉堅決的李霖,心中猶豫...
但考慮到她也是山南一份子,公眾場合她必須站在山南的立場,于是看向袁天磊尷尬的笑了笑,終是開口,“是這樣的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