欽天監(jiān)主樓之上,李氏徹底看傻了。
她不明白什么是天降文曲,什么是地涌金蓮,但她看得懂,下面那些穿著官服的老爺們,全都給自己的兒子跪下了。
她激動地抓住盧厚的胳膊,語無倫次地開口:
“他爹,你快看!他們...他們都給咱們璘哥兒跪下了!”
盧厚同樣挺直了腰桿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是愣愣地看著高臺上那個被光柱籠罩,宛如神祇的兒子。
御座之上,昭寧帝面前的十二道珠簾劇烈晃動,腰間的傳世玉佩此刻滾燙如火。
宴居同樣目不轉(zhuǎn)睛的看著斗法高臺上的盧璘,又轉(zhuǎn)頭看向了下方黑壓壓跪倒一片的讀書人。
眼神深邃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萬眾叩拜之中,被文曲星光籠罩的盧璘,緩緩開口:
“夫孝,始於事親,中於事君,終於立身,三才之道備焉?!?/p>
“家為孝之本,《孝經(jīng)》云:‘身體發(fā)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?!冈谟^其志,父沒觀其行,三年無改於父之道,可謂孝矣。是故孝者,家道之所系?!?/p>
“鄉(xiāng)乃悌之基?!墩撜Z》云:‘宗族稱孝焉,鄉(xiāng)黨稱悌焉?!痍壤隙艄氯?,禮敬長者,友善兄弟,悌之施也。如此,則家齊國治,天下太平。”
……
圣院涼棚內(nèi),跪在地上的儒生們聽得如癡如醉。
盧璘口中念出的一句句原稿內(nèi)容,如晨鐘暮鼓,不斷敲擊,讓他們對早已爛熟于心的圣賢經(jīng)典,有了全新的領(lǐng)悟。
盧璘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,不疾不徐,帶著一種闡述天地至理的宏大和莊嚴。
“是故,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也。”
話音剛落。
手稿上“修身”“齊家”“治國”“平天下”九個大字,竟猛地從紙頁上掙脫而出,化作九道流光,直沖云霄。
九個大字在半空中轟然綻放,如同九輪大日,映照在京都上空。
圣院涼棚內(nèi),所有讀書人看到這九個字,只覺得腦海中一聲轟鳴,如醍醐灌頂一般。
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,在他們心中劃過,照亮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。
修身。
齊家。
治國。
平天下。
不再是空泛的說教。
而是一條清晰無比,層層遞進,從個人德行修養(yǎng),到家族興旺,再到國家治理,最終指向天下蒼生安寧的通天大道。
它為天下所有讀書人,指明了畢生奮斗的方向。
這是...在為讀書人立道??!
.........
與此同時,京都城北,圣院所在。
此地是大夏文道之基,天下讀書人心中至高無上的圣地。
圣院最深處,一座古樸莊嚴的殿堂靜靜矗立,牌匾上百圣堂三字,筆力雄渾,透著一股亙古不滅的浩然之氣。
百圣堂內(nèi),供奉著自古以來諸子百家、文道諸圣的牌位。
就在九個大字映照京都天穹的瞬間,整座古樸肅穆的殿堂,突然發(fā)出一陣低沉的嗡鳴。
守殿的老儒生被驚動,猛地抬頭。
只見那一排排靜置了數(shù)百年的圣人牌位,竟齊齊震顫起來。
嗡鳴聲越來越響,從圣院傳出,而后響徹整個京都。
欽天監(jiān)廣場上,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被這宏大莊嚴的異響所震懾,茫然四顧。
下一刻,原本晴朗天空驟然扭曲,一道道模糊而偉岸的身影,自虛無中踏出,橫亙天際。
他們或頭戴儒冠,身披寬袖。
或手持竹簡,憑虛御風。
或閉目沉思,神游天外。
每一道身影都散發(fā)著俯瞰蒼生,執(zhí)掌文道的無上威嚴。
一位,兩位,十位,百位....
百圣虛影,橫貫長空。
“那....那是什么?”
廣場上,有百姓發(fā)出了顫抖的驚呼。
圣院所在的涼棚內(nèi),跪在地上的讀書人們猛地抬頭,
看清天空中那些身影的剎那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,臉上滿是狂熱。
“農(nóng)圣、書圣.....”
“是百圣虛影!”
“這是百圣齊鳴??”
盡管虛影模糊,但大夏讀書人怎么可能認不出眾圣的模樣。
這可是大夏立國以來,所有登臨圣位的先賢!
是儒道真正的執(zhí)掌者,是萬世師表,是大儒之上的存在!
一片失聲中,百尊頂天立地的虛影,緩緩轉(zhuǎn)過身。
目光穿越時空,跨過人海,齊齊落在了斗法高臺上的盧璘身上。
而后,在數(shù)十萬人注視下。
百圣虛影,對著盧璘,微微頷首。
這一點頭,是認可。
是同道中人之間的問候。
盧璘仰起頭,與那百尊俯瞰蒼生的目光對視。
眼中沒有卑亢,沒有惶恐,只有一片清明。
這一刻盧璘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。
而是另一個時空,幾千年璀璨文明中,同樣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求索了一生的先賢們。
這是一場跨越了時空的遙遠呼應。
盧璘挺直了脊梁,神情肅穆地整理好衣冠,對著天空的百圣虛影,鄭重地拱手一揖。
“心學盧璘,見過諸圣?!?/p>
此言一出,下方跪拜的儒生們沒有絲毫意外,無人覺得盧璘狂悖,敢和百圣以平輩之態(tài)相交。
能寫出這等傳天下之作,引動百圣齊鳴認可之人,只要中途不隕落,他日必將登臨圣位。
本就與諸圣是同道中人。
“圣位..這是圣位之姿??!”
何為圣位?
大儒之上,方為圣。
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三不朽者,方可稱圣。
其言,可為萬世法。
其身,可為百代師。
所以,盧璘以同道之姿回應,理所應當。
這一刻,眾人都暫時忽略了盧璘自報的心學門人身份。
........
欽天監(jiān)主樓之上。
王晉聽到那句心學盧璘,再也抑制不住。
他仰起頭,看著和漫天圣影相對而立的盧璘,兩行熱淚奪眶而出。
“師父.....您看到了嗎?”
“我心學……后繼有人了!”
還沒哽咽完,王晉猛地轉(zhuǎn)過身,重重一巴掌拍在沈春芳的肩膀上,明明聲音帶著哭腔,卻臉上帶著笑:
“你這老小子....總算干了件靠譜的事!收了璘哥兒這么個學生?!?/p>
沈春芳被王晉拍得一個趔趄,卻不以為意。
一臉淡然地捋著自己的長須,直到實在憋不住了,才得意放聲大笑,胡子都快被自己給笑歪了。
.........
皇室涼棚所在,昭寧帝面前的珠簾輕輕晃動。
聽到盧璘自報心學門人后,昭寧帝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。
昭寧帝沒有看天上的百圣虛影,也沒有看下方叩拜的臣民。
饒有興致目光反而落在了一旁沉默不語的宴居身上。
上一次百圣齊鳴的盛況,還是宴首輔踩著心學一脈的尸骨,另立門戶,演化出自己學說的時候。
不知道宴首輔此刻看著一個心學門人,重現(xiàn)這般光景,心中作何感想?
感受到昭寧帝的目光,宴居緩緩抬起眼,眼神深沉如淵,讓人難以捉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