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澄坐在那張象征著姬家超然地位的高座上,她此時的模樣落在周圍一眾貴族眼里,簡直如同“神跡”降臨一般不可思議。
在B洲權貴們的印象中,這位神女無論出席任何場合,永遠是那副高高在上、淡漠至極的模樣。
她看眾人的眼神,仿佛是在俯瞰一群生死由命的螻蟻,帶著一種剝離了人性的神性。
而此刻,她竟然對著坐在席位上的單知影露出了那樣溫和神情。
這種罕見的“溫和”,讓在場幾位老者心中警鈴大作。他們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,看向單知影的目光中,更多了一層深深的探究。
能讓大人露出這種表情的人,真的是和那位有關嗎?
作為視線的焦點,單知影并沒有表現(xiàn)出任何受寵若驚。
她姿態(tài)慵懶地向后靠著椅背,修長的雙腿交疊,那種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息竟絲毫不遜于高臺上的神女。
她的手指放在桌面上,緩慢而又有節(jié)奏地輕點著。
“凌家家主,您有什么要說的?”
隨著大門緩緩合上,相里凜走到審判席最中間的位置。
他的聲音平穩(wěn),目光在落到凌家家主身上時,不留痕跡地在那張猙獰的臉上掃過。
“我要讓兇手……為我兒償命!”
凌威坐在聽審席上,由于極度的憤怒,他的眼球布滿了猩紅的血絲,牙齒死死咬著,腮幫處的肌肉劇烈顫抖。
他的氣息紊亂,恨不得現(xiàn)在就沖上去將被告席上的秦灼生撕活剝。
他怎么會不知道真正動手的是誰?他怎么會不知道凌羅的死是因為觸碰了單知影的底線?
但是,他不敢。
看著單知影坐在那里,看著姬澄對她那種異樣的關注,他很清楚,如果敢在今天把矛頭對準單知影,那么明天,B洲可能就再也沒有凌家的立足之地。
于是,所有的怨毒、不甘與怒火,都只能倒向了這個看似已經(jīng)被家族放棄、卻又為了單知影而孤身犯險的秦灼。
“我兒凌羅,不過是去參加了一場聯(lián)盟大賽,竟然連自已的命都搭上了!”凌威猛地站起身,聲音因為嘶啞而顯得格外凄厲。
“相里殿下,這些A洲來的人簡直喪心病狂,枉顧人命!這已經(jīng)不僅僅是一起單純的刑事案件,這簡直是赤裸裸地對B洲皇室、對在座所有貴族的挑釁!”
凌家家主深知個人的仇恨無法撼動皇室的立場,于是他極其熟練地將矛盾上升到了兩洲之間的尊嚴對立。
“如果這件事不能給出一個讓皇室蒙羞的合理交代,那豈不是告訴全世界,我們B洲在A洲財閥面前已經(jīng)抬不起頭了?難道一個秦家的私生子,都能任意欺辱貴族,然后全身而退嗎?!”
這番話擲地有聲,引得周圍不少貴族紛紛點頭。
相里凜輕輕皺了皺眉,那種被凌家利用民意要挾的感覺讓他心中極其不滿。
他并不在意凌羅的死活,他在意的是,這種壓力會讓他在處理秦灼時失去操作的空間。
“秦灼。”
相里凜轉過頭,視線落在被告席那個身影上。
他壓制住內(nèi)心對秦灼與單知影關系的復雜嫉妒,沉聲開口,“關于凌羅的死,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?”
秦灼依舊是滿不在乎的模樣。他聳了聳肩,坦然得仿佛不是在接受審判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他簡短地回答,語氣輕飄飄的,“我看他不爽,這個理由夠嗎?”
“混賬!”
凌威再次拍案而起,手顫抖著指著秦灼,胸口劇烈起伏,“你說什么?!”
秦灼微微歪頭,修長的手指掏了掏耳朵,露出一抹極其囂張且惡劣的笑意,“凌家主,你年紀大了,耳朵也不好了嗎?”
“我說,我看他不爽。有問題嗎?”
“你……你這個冥頑不化的瘋子!”凌威轉頭看向相里凜,“殿下!您看到了嗎?這種人根本沒有教化的可能!我建議不需要再浪費時間聽他的狡辯!”
大廳內(nèi)的竊竊私語聲逐漸變大。相里凜也沒想到秦灼的態(tài)度竟然如此挑釁。
他本意是想讓秦灼找個借口,哪怕防衛(wèi)過當,他也能從中周旋。
但秦灼現(xiàn)在的態(tài)度,是在逼他重判。
“秦灼!這是你最后的機會?!毕嗬飫C壓低聲音,語調中帶了一絲警告的意味。
秦灼在這一刻收起了笑意,他緩緩抬頭“凌羅在船上公然行兇,試圖傷害莫里斯學院的單會長。如果不是柏溪及時出手,他就得逞了。”
“這筆賬,相里殿下認為要怎么算?嗯?”
秦灼冷哼一聲,毫不掩飾自已的厭惡。
相里凜的目光不自覺地撇了一眼單知影,隨后他看向凌家主,語氣公事公辦地緩和道,“凌家主,身為皇室的代表,我必須秉持絕對的公平?!?/p>
“凌羅確實有過傷害單會長的行為,他的死,仍舊存在爭議……”
“所以呢?!所以就要用我兒的命去抵嗎?!”
凌威幾乎咆哮出來,“就算他該罰,也輪不到一個外洲人來動手!這是對B洲法律的踐踏!”
周圍開始出現(xiàn)支持凌家的聲音,一些交好的家族紛紛附和,局面陷入了僵持。
然而就在這時,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“如果……”
姬澄緩緩開口,她的聲音并不大,卻在瞬間讓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貴族,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。
“我沒記錯的話?!?/p>
姬澄透過面紗,那一雙極具威壓的眼睛落在秦灼身上。
“你剛才說的那些‘罪名’,凌羅不是已經(jīng)當場受過懲罰了嗎?”
她的語調平穩(wěn)的不帶一絲波動,“單小姐當時已經(jīng)親自動手,廢掉了凌羅的一只手。”
“凌羅已經(jīng)為他的過錯付出了相應的代價?!?/p>
凌威先是一愣,隨即大喊道,“對!大人說的對!當時在船上,單知影已經(jīng)動手了!這件恩怨在那一刻就已經(jīng)了結了!”
姬澄微微頷首,“所以,凌羅既然已經(jīng)受過罰。那么你,之后在暗處取他性命的行為……”
“是謀殺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