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燼把心里的擔(dān)心都先按下,輕撫尾指上的疤痕,靜下心來細(xì)細(xì)琢磨。
徐永書死后徐壁就開始發(fā)瘋,之前無論動誰都有道理?;蕶?quán)斗爭中,不是東風(fēng)壓倒西風(fēng)就是西風(fēng)壓倒東風(fēng),借著兒子的死擴(kuò)大四皇子的優(yōu)勢,算是把徐永書的死利用到了極致。
這就是世家,無論心里有多傷心,有多恨,但最重要的,是家族延續(xù)。
所以從賢妃去見過徐壁后,徐壁就讓次子主持他兄長的一切喪葬事宜,推次子頂替長子成為徐家這一代頂梁柱的打算已經(jīng)表達(dá)得明明白白。
可徐壁再瘋,在太子未立的當(dāng)口,以他的頭腦,不可能不知道此時動皇上的人實(shí)在不是明智之舉,并且是以那么囂張的方式做局,就算他被兒子的死沖昏了頭,他身后的賢妃也不會讓他亂來。
除非,這本就是賢妃的意思。
至于目的……
蘭燼垂下視線看著自已的指尖,看起來,像是因?yàn)樵S爺爺跳出來做了這個出頭鳥,賢妃將計(jì)就計(jì),借此事試探皇上的態(tài)度和底線。
許爺爺在文人士子中地位崇高,從不涉皇子之爭,也沒有攔著誰的路,冒著被皇上記恨的危險動他,實(shí)在沒有必要。
如果真是試探,那許爺爺是不是就安全了?
蘭燼再次從頭至尾的去想,片刻后搖頭,許爺爺安全不了。
皇權(quán)爭斗中,好說話,忠厚老實(shí),心慈手軟都是弱點(diǎn),不是優(yōu)點(diǎn),心狠手辣,殺伐果斷才有可能笑到最后。
如果是她,既然走了這一步,就不會讓這一步成為廢棋,讓一心為君分憂的許爺爺死了,寒了那些中立派的心,讓他們動搖,于四皇子黨來說才最有利。
許爺爺?shù)南聢鲎屇切┤酥溃麄兎钌现倚牡娜?,并不會護(hù)著他們,從內(nèi)里瓦解他們的心智。
如果這時候四皇子禮賢下士,再許以重利,拉攏成功的可能性比之前要大得多。
或許,這就是賢妃最終想要達(dá)到的目的。
要確定是不是如此,也容易,看看四皇子接下來的動作就知道了。
蘭燼都有些佩服賢妃了,不過是因?yàn)樵S爺爺參了徐壁一本,就將人算計(jì)到這一步。
如果她是局外人,那她真是喜聞樂見,這樣的皇帝不值得臣子效忠。
可惜,她是局中人,四皇子的勢力已經(jīng)夠大了,幾位皇子雖然都有所保留,但聯(lián)起手來也只能險險對抗,不能再讓他擴(kuò)大優(yōu)勢,也不能真讓中立派寒了心。
“明澈?!?/p>
明澈應(yīng)聲而入。
“分別去給聞溪和曹李傳話。聞溪那邊讓參與此事的都裝成大皇子的人,近段時間不要再出入月半彎。常姑姑新入了個宅子在門前巷五十二號,用那里做駐點(diǎn),之后我會請大皇子派個管事過去。曹李那邊若被人問起就說接了個打聽的活。”
明澈領(lǐng)命離開。
蘭燼看向照棠:“去約甄沁,一個時辰后博古樓見。再讓人去博古樓和碧月說一聲,二樓留給我?!?/p>
照棠擺擺手去了。
博古樓和琳瑯閣的客人基本是女眷,蘭燼手中很大一部分關(guān)于內(nèi)宅的消息都是來自于這里。
而且,這兩家鋪?zhàn)邮钦娴娜者M(jìn)斗金,給她掙回來不少錢。
碧月看到她如對尋常顧客一般迎上前來,笑瞇瞇的開口就是討喜的話:“我就說,這副頭面就得姑娘戴著才好看。”
蘭燼摸了摸耳墜,徐永書死之前,她出來轉(zhuǎn)悠了幾趟,每次都會過來博古樓和琳瑯閣買些東西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!
“有上新的首飾嗎?”
“姑娘來得正好,今日一早才上了一批時興的首飾,您看看有沒有中意的?!?/p>
蘭燼挑了幾套:“二樓有人嗎?”
“這些日子生意冷清不少,樓上沒人,我?guī)Ч媚锷先??!?/p>
二樓是個茶室模樣,有些貴女喜歡相約著一起來買首飾,然后在這二樓互相試戴,評價,再挑著覺得好的買回去。
樓里的茶點(diǎn)比外邊賣的都好吃,但這里的不賣,免費(fèi)吃,吃多少都行,有的人沖著這糕點(diǎn)都會時不時過來買件首飾。
門一關(guān),碧月就忙見禮:“碧月見過姑娘?!?/p>
蘭燼把人拉起來:“一會葉家少夫人會過來,你帶她上樓?!?/p>
“是?!?/p>
“下去吧,留意著些。”
碧月行禮告退,很快又送了茶和茶點(diǎn)上來:“新出爐的,還熱著,姑娘試試。”
蘭燼失笑:“次次來都這句?!?/p>
“您再多來幾回我就不會說了?!北淘掳训油媚锩媲巴屏送?,見姑娘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才心滿意足的離開,這主意可是她自已想的,給鋪?zhàn)永锾砹瞬簧俚倪M(jìn)項(xiàng),是她人生中最得意的事。
外酥內(nèi)軟的糕點(diǎn),甜度剛剛好不膩,味道確實(shí)不錯,蘭燼吃了兩塊,剛捧起茶盞甄沁就到了。
碧月將她選定的兩套首飾放下便行禮退了下去。
兩人有些日子未見,再見面,成自已人了。
甄沁回頭看了碧月一眼,敢把見面的地方放在這里……
“這博古樓竟是你的產(chǎn)業(yè)?!”
“聰明,你是我主動第一個告知的,開心嗎?”
“還真有點(diǎn)?!闭缜咝α耍剿龑γ嫔舷麓蛄克骸爸翱茨愕膽B(tài)度,以為你能跳出這泥潭,沒想到還是一腳踩了進(jìn)來?!?/p>
“你又怎知這不是我所愿?”對上甄沁的眼神,蘭燼笑道:“從一開始我就在局中,區(qū)別只在于是我主動湊上去,還是壯大自已的本事,讓對方找上門來,結(jié)果你看到了?!?/p>
甄沁恍然:“原來還是你如愿了?!?/p>
“失望嗎?”
甄沁搖頭:“相反,我很開心。別人不知道你的本事,我卻是和你打過交道的,知道你的厲害。我的娘家和婆家都深陷其中不可能脫身,如今有你這么個厲害的人成了自已人,我的家人能保全的希望就大了,我高興都來不及,怎么會失望。而且,你幫我找回了兒子,這是不爭的事實(shí),你還給了秦芳新的人生,有這兩件事為底色,我永遠(yuǎn)不會對你失望。”
蘭燼點(diǎn)點(diǎn)頭:“聽你這么說,我也開心?!?/p>
兩人相視一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甄沁打趣:“公公轉(zhuǎn)達(dá)了何姐姐的話給我,以后由我做你們之間的傳話人,我是不是得多謝你們信得過我?”
蘭燼點(diǎn)頭:“這是事實(shí),換成其他人,我信不過。”
“聽你這么說,我也開心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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