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于強所在的療養(yǎng)中心后，舒虞坐在車上一直沒有說話，事實上她的指尖現(xiàn)在都在發(fā)抖。
周寒野給她拿了一個毛毯，調(diào)整了一下車?yán)锏臏囟取?/p>
“累的話，睡一會。”
舒虞抿了抿唇。
“他會復(fù)健嗎？”
周寒野轉(zhuǎn)著方向盤，平靜地開口。
“如果他看了懷表里的東西，會的，只不過，以他現(xiàn)在這羸弱的身體，站起來，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?！?/p>
舒虞的心狠狠地一抽。
“你相信他會創(chuàng)造奇跡嗎？”她又很白癡地問了。
周寒野單手握著方向盤，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發(fā)。
“為什么一定要創(chuàng)造奇跡？”他聲音低柔，帶著安撫。
舒虞眉心蹙在一塊，帶著些許悲傷的眼中顯露著不解。
周寒野瞥了她一眼。
“不創(chuàng)造奇跡就不能去見她了？何況那里還有他的兒子?！敝芎暗卣f來。
仿佛這一句話，把罩在舒虞身上的陰暗一瞬間給打碎了。
舒虞微怔了好幾秒，忽而輕笑了幾聲。
“是啊，為什么一定要奇跡才能相聚呢，曲歡不會在乎他是什么模樣的，只要相聚了，就足夠了?！?/p>
“那也不是太怎么容易的事?！敝芎坝譂擦怂活^冷水。
舒虞迷惑地繼續(xù)看向他。
“他不是只有雙腿殘了，我看了眼他的輪椅，有尿袋，應(yīng)該是下半身都廢了，說實話，他能活下來，活到今天，恐怕心理的折磨遠比身體大得多?！?/p>
舒虞再度入墜冰窟。
尿袋，下半身都廢了？
這些詞眼……
舒虞終于能明白為何當(dāng)初那么英俊倜儻的男人變成了今時今日這形容枯槁的模樣。
舒虞陷入了沉默，周寒野見狀沒辦法將車停在了一旁的路道，朝著她展開了雙臂。
舒虞也沒矯情，頭埋進了他的懷里。
“雖然來之前有想過，情況會很糟糕，但我沒想過有這么糟糕，我現(xiàn)在都不知道下個月去見曲歡時，該怎么跟她說。”
舒虞涼涼的聲音，讓周寒野將她抱緊了兩分。
“跟個傻瓜似的，想那么多做什么？”周寒野輕聲責(zé)備著。
舒虞扯了扯嘴角。
“因為是在乎的人啊，以前心情寡淡，對身邊的人都太過冷漠，可能我這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情緒，所以覺得真的很難受?！?/p>
原來有血有肉的生命，原來這么辛苦的。
“他能為那丫頭活下來，就一定會為了他兒子去接受命運的不公平，不用這么悲觀，只要他愿意復(fù)健，時間會給出一個好的答案來?！?/p>
再多的希冀，周寒野也給不了。
因為現(xiàn)實就是這么殘酷。
車再度在冷寂的公路上一路向前行駛。
舒虞最終在疲憊的思緒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等再醒過來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車還沒停下來，可是外面的太陽明顯已經(jīng)是下午時分。
“肚子餓了嗎？我在加油站買了些吃的，在后座，自己拿著吃點。”周寒野叮囑著。
舒虞看了看食物，又看了看時間。
這都開了快三個小時了。
“這是哪？”舒虞看向車窗外，她還以為他們是去酒店呢，但很顯然不是。
“快到了。”周寒野說完便撥了一通電話出去，說了幾句德語，又掛了。
舒虞聽得不太清楚，但好像是有人來接他們。
很快，在她還沒吃完一個三明治時，車已經(jīng)停在了一個匝道旁的公路站前，前面出現(xiàn)了幾個白人。
有人揮了揮手，將他們的車攔下了。
舒虞遲疑警惕地看著車外，但下一瞬，周寒野解開了安全帶，下了車。
舒虞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其中的一個白人已經(jīng)朝著周寒野身邊狂奔而來，然后送上一個熱情的擁抱。
舒虞吃著東西，看著外面熱鬧的寒暄，突然那一群人，目光齊刷刷地都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幾個白人笑的那是神采奕奕。
周寒野沖她招了招手。
舒虞窘迫地放下三明治，下車前，直接用指腹擦了擦嘴角，裹著披肩下了車。
一下車就感覺到了一股子寒風(fēng)，大波浪的秀發(fā)都吹亂了。
她覺得此時的自己一定丟臉極了，只能硬著頭皮走到了周寒野的跟前，周寒野直接將她攬入懷里。
“杰克，馬丁還有喬斯?！敝芎耙灰唤榻B。
那三人沖她一笑。
“你就是野的老婆？真美！”
“我還以為野喜歡的是辣妹，沒想到……”那個叫馬丁先是用英文，然后又嘻哈地改用德語對著周寒野說。
“這妹妹能經(jīng)得起你折騰嗎？嬌小的，能全進……”
“……”
舒虞腳趾都要扣地了，全當(dāng)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黃腔。
周寒野余光斜睨著她，勾著唇角，他當(dāng)然知道她聽得懂德語。
“先讓我?guī)M去跑兩圈吧，晚上在一起喝兩杯?！?/p>
“好的?！?/p>
三大漢又沖著她熱情揮揮手，順便祝她玩得愉快。
舒虞還莫名其妙呢，人就被拉回車?yán)铮粗懊娴耐＼嚄U升了起來。
“這里面是什么地方??？”
周寒野沒開口，一腳油門蹬了進去。
舒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，索性看向車窗外，試圖找一找指示牌，自己找答案。
可行駛了幾百米，除了路兩旁郁郁蔥蔥的參天大樹外，竟然什么都沒有。
但是吧。
但是吧，舒虞又覺得這馬路兩邊的景，有點眼熟。
說不出來在哪見過。
她應(yīng)該是沒有來過這里才對？
直到前面樹木斷下，開闊的視野涌入眼前，舒虞親眼前方低矮的場景后，才有一絲晃神。
她看過無數(shù)次這里的場景了。
因為，她曾在他離開的日子里，都在幻想著來這里走一走，看一看他所熱愛的賽道是什么樣子的。
“這里是紐博格林？”舒虞沙啞地問。
周寒野鼻音嗯了一聲。
“說過帶你來看看的?！?/p>
一句話。
舒虞該死的，熱淚盈眶了。
她搖下車窗，雖然冷風(fēng)灌入，但她還是忍不住地探出了身體看向外面一切的風(fēng)景。
很美。
很悠久。
也很寧靜。
如同這個男人一樣。
靜謐而沉穩(wěn)，讓人無法挪開目光。
周寒野也沒攔著她，只是稍稍地放慢了些車速。
舒虞迎著風(fēng)中，緩緩地閉上眼，感受著他曾在這里感受到的風(fēng)，讓自己記下這份感覺。
哪怕接下來的分離，她也能憑借與他一起吹過的風(fēng)，與他一起跑過的賽道，與他一起經(jīng)歷的經(jīng)歷來迎接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