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薇的身體,猛地一晃。
她感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,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她死死地咬著牙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里,才勉強沒有當場發(fā)作。
她知道,她現(xiàn)在不能發(fā)火。
一旦發(fā)火,就更坐實了她輸不起、氣急敗壞的形象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已挺直了腰桿,無視了高鎧那一桌的挑釁,端著飯盆,徑直走向打飯的窗口。
她要用行動告訴所有人,她不在乎!
她走過一排排的餐桌,感覺自已像是在走刀山火海。
周圍那些壓抑的笑聲,那些若有若無的指指點點,像無數(shù)只螞蟻,在她身上爬來爬去,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她終于打好了飯,端著飯盆,目光在食堂里飛快地掃視,尋找著一個可以容身的位置。
然后,她看到了。
在食堂最安靜的那個角落里,蘇安正靜靜地坐著。
她的對面,是陳小草和劉蘭娣。
三個人,安安靜靜地吃著飯,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,都與她們無關。
蘇安吃得很斯文,一小口一小口地,但速度并不慢。她那張在禁閉室里待得有些蒼白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,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。
就是這張臉!
就是這張云淡風輕、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臉!
白薇心頭的怒火,“騰”地一下,就燒到了頂點。
憑什么?
憑什么我在這里受盡屈辱,你卻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里,像個沒事人一樣?
這一切,都是因為你!
一個念頭,瘋狂地在她腦海中滋長。
她不受控制地,端著飯盆,一步一步地,朝著蘇安那一桌走了過去。
食堂里的空氣,再一次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,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。
好戲,要開場了。
陳小草第一個發(fā)現(xiàn)了走過來的白薇,她嚇得手一抖,筷子都掉在了地上,小臉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蘇……蘇安姐……”她緊張地拽了拽蘇安的衣角。
劉蘭娣也停下了吃飯的動作,抬起頭,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里,閃過一絲警惕。她不動聲色地將自已的身體,往蘇安這邊挪了挪,像一頭隨時準備保護幼崽的母狼。
蘇棠當然也看到了。
她甚至能感受到,那道怨毒的、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目光,一直鎖定在她的身上。
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她依舊慢條斯理地,將碗里最后一口土豆送進嘴里,細細地咀嚼,然后咽下。
直到白薇走到桌前,巨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,她才用餐巾紙,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。
然后,她抬起了頭。
那雙清澈的眸子,平靜地迎上了白薇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。
“有事嗎?”
她的聲音,很輕,很淡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、仿佛剛剛才發(fā)現(xiàn)對方的疏離和禮貌。
這副風輕云淡的姿態(tài),徹底引爆了白薇。
“蘇安!”白薇將手里的飯盆,重重地砸在桌子上,飯菜湯水濺得到處都是。
“你別給我裝蒜!”她壓低了聲音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“你對我做了什么,你心里清楚!”
蘇棠微微歪了歪頭,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、混合著無辜和困惑的表情。
“你在說什么?我聽不懂。秦教官和雷教官不是已經做出結論了嗎?怎么,你對教官們的裁決,有意見?”
她三言兩語,就將個人恩怨,上升到了“是否服從組織決定”的高度。
還順便,把秦野和雷寬兩座大山,搬了出來。
白薇被她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,臉都憋紫了。
她當然不敢說對教官的裁決有意見。
“你……你少拿教官來壓我!”白薇氣得渾身發(fā)抖,“你那根本就是妖術!是害人的邪術!”
“妖術?”
蘇棠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,忍不住輕笑了一聲。
她這一笑,就像一根導火索,瞬間點燃了整個食堂的氣氛。
“噗——哈哈哈哈!”
高鎧那一桌,再也忍不住,爆發(fā)出了驚天動地的哄笑聲。
“我的媽呀!妖術!我聽到了什么?都什么年代了,還搞封建迷信這一套!”李四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一邊拍著桌子一邊喊。
“可不是嘛!輸了就說人家用妖術,白班長這是不是武俠小說看多了?下一步是不是要說蘇安同志會隔空點穴,千里傳音???”
“我看像!要不就是被蘇安同志打通了任督二脈,走火入魔了!”
周圍的學員們,也跟著哄笑起來。
整個食堂,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這些笑聲,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白薇的臉上。
她感覺自已的臉,火辣辣地疼,比被蘇安打的時候,還要疼一百倍!
她想反駁,想怒吼,想告訴所有人,蘇安真的不對勁!
可是,她該怎么說?
她所有的指控,在蘇安那套“祖?zhèn)麽t(yī)術”、“緊張誤傷”的完美說辭面前,都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,那么的像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。
沒有人信她。
在這個世界上,她是孤立無援的。
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,就坐在她的面前,用那種悲憫的、看小丑一樣的眼神,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白薇?!?/p>
蘇棠的聲音,再次響起。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嘲笑聲。
“我看你,是真的病了?!?/p>
她的目光,從白薇那張因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臉上,緩緩下移,落在了她那只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腕上。
“心里有病,身上才會疼。”
蘇棠的語氣,充滿了“真誠”的關切,像一個懸壺濟世的老中醫(yī),在為病人診斷。
“你這手腕和后腰的疼,不是外傷,是心病引起的。在中醫(yī)上,這叫‘情志致病’。憂思傷脾,憤怒傷肝,驚恐傷腎……你的心結解不開,這疼,就好不了?!?/p>
她頓了頓,看著白薇那雙因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瞳孔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。
“你最近,是不是晚上睡不好?總是做噩夢?”
白薇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蘇棠仿佛沒有看到她的反應,繼續(xù)用那種悲天憫人的語氣,幽幽地說道:
“夢到一些……不該夢到的人?”
“比如……小丫?”
“轟!”
最后兩個字,像一道驚雷,在白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!
她的瞳孔,在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!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從她的尾椎骨,瞬間竄上了天靈蓋!
她……她怎么會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