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多久盆栽便將秦元兩人碰面的消息告訴她。
“是義父讓阿行叔叔來盯著侯府的?”
難怪胡篤行大半夜會蹲在侯府外,看來秦元是真的投靠太子陣營了。
所以他用膳時,還專門確認(rèn)渣爹到底要她退多少銀子。
看來是為了確認(rèn),兵部的窟窿到底有多大。
自己人跟自己人一伙,綿綿很安心,拍了拍胸口,躺下繼續(xù)睡覺。
第二天一早,她在汀眠苑用早膳,笑顏突然進(jìn)來。
“小姐,百合找您,要見嗎?”
百合?
綿綿想起出發(fā)到獵場之前,家里的大樹來報,說是百合跟她爹密謀著什么。
現(xiàn)在這是要開始動手了?
“讓她進(jìn)來吧。”
綿綿放下手里的勺子,擦了擦嘴角道。
百合走進(jìn)來時,神色有些慌張。
她沒有開口,綿綿也同樣看著她不說話。
良久,百合深呼吸一口氣,撲通一下跪了下去。
“小姐救救奴婢吧!”
綿綿嚇了一跳,忙讓她起來。
“你這是做甚?我一個孩子能幫你什么?”
“小姐,老爺要把奴婢發(fā)賣,求求您留下奴婢吧!奴婢日后愿為您當(dāng)牛做馬!”
百合砰砰地磕頭,態(tài)度真誠。
“百合姐姐,你可能誤會了,我不需要當(dāng)牛做馬的人,而且侯府做主的人,也不是我?!?/p>
綿綿當(dāng)然知道百合想說什么,但她不可能信任百合。
百合眼睛四處亂轉(zhuǎn),突然抬頭看她。
“小姐,其實奴婢是老爺派來監(jiān)視您的,您應(yīng)該知道,老爺和夫人并不喜歡您,您若留下奴婢,奴婢可以幫您討好他們!”
這話說的,綿綿差點笑了出來。
她垂眸看著百合,眼里多了幾分笑意。
“可是,我并不需要討好他們呀~”
百合頓時臉色煞白。
小姐雖只是個孩子,但她是郡主,有食邑,有俸祿,甚至還有御賜皇莊。
她根本不需要討好被偷空的侯府主人。
“小姐,您不必討好他們,但您不擔(dān)心他們會對付您嗎?”
百合緊張地吞咽了一下,心中驚慌,故作鎮(zhèn)定地抬頭盯著她。
綿綿暗自挑眉,這正是她愿意見百合的原因。
她有來消息的辦法,但她若想傳點假消息過去,倒是困難不少。
“可是我什么都不懂?!?/p>
她垂下腦袋,有些蔫巴巴的,就連頭頂扎著的小揪揪都有些耷拉了下來。
百合一聽,頓時支棱起來。
“小姐放心,只要小姐愿意留下奴婢,奴婢一定會幫小姐的!”
說罷,她又砰砰地磕頭,就連額頭都磕出血來。
笑顏蹙著眉,并不想小姐聽她的胡話。
但見小姐沒有再說話,笑顏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。
“你真的會幫我嗎?”
綿綿神色有些可憐,小小的一只窩在椅子上,顯得格外瘦弱無能。
“當(dāng)然,奴婢不想被賣掉下作的窯子去,只要小姐愿意留下奴婢,奴婢定會竭盡所能保護小姐!”
綿綿頓時露出笑容,伸出小手遞到她面前。
百合一愣,頂著滿頭鮮血看她。
“那百合姐姐要好好保護我噢~”
她的聲音軟軟的,嘴角的小梨渦簡直甜到人的心坎里。
百合神情恍惚了一瞬,隨即感激地擦了擦手,這才敢握住綿綿的雙手。
“謝……謝謝小姐!”
再開口時,她的聲音也帶著些哽咽。
待她反應(yīng)過來時,早已淚流滿面。
綿綿無奈地嘆氣,拿出自己的帕子,俯身替她擦拭著淚水。
百合沒對自己做過不好的事,若她愿意為自己所用,綿綿還是愿意留下她的。
“謝謝,謝謝……”
百合受寵若驚,整個人都僵住不敢亂動。
可淚水卻止不住地落下。
她從小就被賣掉侯府,賣身的銀子被父母拿去給大哥讀書。
后來大哥讀書不成,銀子花光了,又沒銀子娶妻。
她在侯府積攢的銀子,全都被娘親拿了回去給大哥娶妻。
他們說,以后等她老了,侯府放她走,大哥的孩子就會給她養(yǎng)老。
可她去年回家卻發(fā)現(xiàn),他們早就搬離了村子。
拿著她積攢的積蓄,走了。
沒留一句話,一個地址給她。
她以為,她這輩子在侯府當(dāng)牛做馬,已經(jīng)是最慘的下場了。
沒想到,侯府一朝出了問題,她就要被送到那些地方去。
她以為,小姐不會同意留下她。
她已經(jīng)做好跪求許久的準(zhǔn)備。
可她沒想到,小姐非但留下她,還不嫌她是下人,給她擦眼淚。
也不知道為什么,忍了許多年的淚水,似是在這一刻決堤。
怎么也止不住了。
綿綿沒想到,她一時心軟給百合擦眼淚。
反而讓她哭得更厲害了。
“你,你這是怎么了?”
綿綿無措地抬頭看著笑顏。
這可怎么辦喲?
“百合,你這樣會嚇到小姐的?!?/p>
笑顏提醒道。
百合連忙抽噎著捂著臉。
“對不起小姐,奴婢,奴婢的娘親都不曾對奴婢這般好,對不起,真的很對不起……”
綿綿一噎,終究是不忍心地嘆了口氣,從椅子上跳下去。
“我知道,你以前監(jiān)視我是迫不得已,若你日后能好好幫我,待我及笄離開侯府,我會還你自由身,讓你脫離奴籍,日后,外面廣闊天地,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”
百合驚詫地抬頭,卻見她站在自己面前。
小小的一個孩子,卻如高山。
百合不知又哭了多久,最終腫著眼睛,拿著綿綿給的銀子,離開了汀眠苑。
笑顏看著她離開的背影,有些不放心。
“小姐,您真的相信她會幫我們?”
笑顏說的是“我們”。
在她看來,自己和綿綿是一伙的。
“她會不會幫我,我還不知道,但至少,我不想成為推她到魔窟的那雙手。”
在她看來,這些人其實跟她沒什么區(qū)別。
她們都不過是為了生存,而掙扎求存的人。
綿綿又何嘗不想像秦素素,林茜那般,在父母的庇護下,快樂地長大。
現(xiàn)在的她,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三歲孩子。
百合的父母將她賣到侯府,她若不聽宋景陽的話辦事,她就只有死路一條。
而且,從某種程度來說,府上那些死契的奴仆,是因為她搬空了侯府才會被賣的。
“笑顏姐姐,汀眠苑里的那些死契奴仆,若我爹要賣他們,你就說我用慣了這些人,把銀子給我爹,將他們的賣身契改到我名下吧?!?/p>
笑顏無奈地嘆氣。
“小姐,您可真是太善良了?!?/p>
善良嗎?
也許吧。
她不過是為求心安罷了。